我们那个地方,管黄鼠狼不叫黄鼠狼,叫“黄大仙”。
老辈人传下来的话:黄大仙修炼到一定程度,会拦住路人讨“封正”。
它会像人一样站起来,前爪抱在胸前,开口问你一句:“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你要说它像神,它功德圆满,但欠你一份人情,日后必来报恩。
你要说它像人,它白修几十年,跟你结了仇,早晚让你家宅不宁。
最稳妥的办法,是什么都别说,扭头就走。
可我那年就犯了这个忌讳。
事情发生在三年前的深秋。
我回槐树坳帮忙收秋,骑摩托到村口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月亮又大又圆,照得田埂上的枯草泛着白霜似的光。
我拐过村外那片谷子地时,远远看见路中间蹲着个东西。
一开始我以为是条野狗。
等骑近了,车灯照过去,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个黄鼠狼。
可它蹲在路中央,后腿蜷着,前腿悬空,身子直挺挺地立起来,像个小人儿。
两只黑豆似的眼睛在车灯里亮得发绿,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放慢车速,心里直发毛。
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东西忽然往前挪了一步,前爪抬起来,冲我拱了拱手,嘴巴一张一合,竟然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半阴不阳的调子从它嘴里挤了出来: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我脑子“嗡”地一下,手一抖,车把一歪,差点摔进路沟。
我下意识张了张嘴,想也没想,吼了一句:
“你像个屁!”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坏事了。
那黄鼠狼身子一颤,原本拱着的爪子缓缓放下来,脸上的表情在车灯下变得说不出的狰狞。
它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身子一缩,钻进路边的荒草丛里,消失了。
我吓得油门拧到底,一口气冲回了家。
到家后,我把这事说给我妈听。
她正在灶台前烧火,听完脸色“唰”地就白了,手里的火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骂它了?”
我点点头。
我妈瘫坐在矮凳上,嘴巴哆嗦着:“完了,你这孩子闯大祸了!
黄大仙讨封,你不说话也就算了,怎么能骂它?
它修了那么多年,被你一句话打了脸,这仇算是结下了。
它不会放过你的。”
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忍不住发慌。
那天夜里,我躺在东屋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户外面的月光很亮,照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伏着的兽。
大概后半夜,我听见外面有动静。
像是一个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很轻很轻,偶尔停下,然后又走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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