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我跟着三舅公来到羊角坡。
三舅公让我找到他二哥的坟。
那是座普通的土坟,坟头草长得老高,墓碑上刻着“故显考某公某某之墓”。
三舅公摆上祭品,点了三炷香,然后把那把伞端端正正地靠在墓碑上。
“二哥,小远不懂事,把伞错借了。
今天给你还回来。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三舅公念叨着。
我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说也奇怪,我磕完头站起身,平地上忽然旋起一阵风,不大,就绕着我转了一圈,然后那三炷香的烟,齐刷刷地朝碑的方向飘去。
三舅公点点头:“好了,它收了。”
我跟着他下山,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啪”的一声,我转头一看,那把靠在碑上的伞倒了,顺着坟头的坡度滚了下来,滚到了我的脚边。
三舅公弯腰捡起伞,塞进我怀里:“它说,它借了,就还给你。
你不要,它不依。
现在它收了你的香火,这事两清了。
伞可以带回家,但要在太阳下暴晒三天,再用艾草熏一遍。”
我接过伞,手还在发颤。
后来,我照三舅公说的,把伞在院子里暴晒了三天。
晒完之后,伞面上的黄泥和伞柄上的污渍都不见了,像没事一样。
但我再也没用过那把伞。
我把它用黑塑料布包起来,塞进了杂货间的最深处。
那晚以后,我确实没再听见滴水声。
可我心里总有个疙瘩。
三舅公后来有一天喝多了,跟我漏了一句话。
他说,其实那天在坟地里,他撒了谎。
他二哥眉梢根本没痣。
我碰到的,未必是他二哥。
他之所以那么说,是为了让那把伞有个名头,有个去处。
有了主,冤债才有主。
可实际上,我到底借给了谁,他也不确定。
羊角坡的坟地里,埋的不止他二哥一个。
那一片民国时期的无主荒坟,不下十座。
也就是说,收下我还伞的那座坟,未必就是借伞的主。
真正的那个,可能还在外面。
我听完这话,浑身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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