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想走,可两条腿像被钉在地里,动不了。
那排衣裳还在晃。
我好像看见一件衣裳的袖管慢慢抬了起来,像在向我招手。
我分明听见一个声音,从我身后的某个地方飘过来,像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又像我父亲在门外咳嗽。
我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钻心。
这一疼,我能动了。
我拔腿就跑,朝我那辆卡车跑去。
跑动中,我看见集市上所有的人忽然都停下了。
挑担的不挑了,背篓的不背了,牵孩子的不牵了。
他们站在原地,齐刷刷地,慢慢转过头来。
一张张脸白的像纸,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嘴巴微微张着,像要说些什么。
我拼命跑,跌跌撞撞地爬进驾驶室,插钥匙,点火,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轰地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些白惨惨的人形还站在原地,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没了。
只有那片灯火,还黄乎乎地亮着,像只睁着的眼睛。
我一路狂飙,也不敢回头。
等开到有人烟的地方,天边已经泛白了。
我把车停在一个加油站,走进便利店买水。
手伸进衣兜里找零钱时,摸到了一个东西。
薄薄的,硬硬的,我拿出来一看,是张黄纸。
那黄纸皱巴巴的,边缘烧焦了一小角,像从纸钱上撕下来的。
翻开一看,上面用黑墨写着三行字:
“过松毛岭,见灯火,不可停,不可饮,不可回。”
我愣在原地,手抖得拿不住那张纸。
三块钱的钢镚还揣在兜里,凉飕飕的。
我再一摸,那三枚钢镚还在。
可卖水老头收走的那三块钱……当时我分明看见他收走了三张灰绿色的纸钞,现在想来,那颜色,根本就是冥币。
回到县里,我把这事跟我三叔说了。
三叔是县运输队的老调度,跑了大半辈子车。
他听完,抽了半支烟,才说:“你也撞上那个集市了。”
我一愣:“你也撞过?”
三叔点点头:“三十多年前,我跟你爷爷跑车,也在松毛岭见过。
那时候你还小,你爷爷回来生了一场大病。
后来请了个道士来看,道士说那地方以前是个荒村,叫‘无头铺’。
清朝的时候遭了山匪,全村四十几口人一夜之间死绝了。
房子烧了,人埋了,但阴魂不散。
每年的小年夜,那村子就会‘还阳’,摆集市。
那是给下头的人开的集,不是给活人开的。
活人进去了,吃他们的东西,就等于接了他们的气。
身体弱一点的,当场就得留下。”
“那……我爷爷……”
“你爷爷命硬。
那道士给了一道符,你爷爷过了三年才把身子养回来。
但他这辈子再没走过那条夜路。”
我浑身发冷。
想起那瓶水的味道,那种涩和腥,像血泡着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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