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走,它越高兴,因为它在吸你的阳气。
等你走不动了,天也亮了,可人也废了。
“那怎么破?”我当时问过。
余三叔说:“就地站住,别走了。
把鞋子脱下来,反着穿。
男左女右,左脚鞋子倒过来,咬破右手中指,抹点血在左脚鞋底上。
然后倒着走九步,一边走一边骂,越难听越好。
那些脏东西怕恶人,你一骂,它就松了。”
我当时笑他迷信。
此刻却恨不得把所有脏话都骂出来。
我坐在地上,把左脚胶鞋脱下来,反着套在脚上。
又狠了狠心,把右手中指放进嘴里,用力一咬。
血渗出来,咸咸的,腥腥的。
我往左脚鞋底抹了一道。
然后站起来,把自行车扔在一边,倒着往后走了九步。
每走一步,我就骂一句:“操你妈的!
老子回家你也敢拦!
有本事你出来!
看老子不弄死你!”九步走完,我猛地转过身。
眼前的景象变了。
路还是那条路,但前方的甘蔗地消失了。
在路的右侧,多了一条岔道。
细细的,像条田埂,通往甘蔗林深处。
那岔道口上,坐着一个老太太。
灰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低着,两只手在膝盖上放着一个碗。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像座泥胎。
我浑身冰凉。
那老太太我认得。
是村东头的陈阿婆,上个月刚死,就埋在这附近的甘蔗地里。
她的坟头就在蔗林深处。
我想跑。
可两条腿像被钉在地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老太太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肉都塌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她朝我咧开嘴,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那碗里有东西在动,黑糊糊的,像一窝蛆。
“饿……”她喉咙里发出一个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
我“啊”地一声叫出来,拔腿就跑。
鞋也没顾上换回来,一只脚反着套鞋,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风在耳朵边呼呼地响,我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甘蔗地里追我。
我不敢回头,拼命往村里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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