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不知道多久,眼前忽然一亮,村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就在前面。
我冲过去,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水沟里。
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浑身湿透,脚上的鞋只剩一只。
我妈吓得说不出话。
我断断续续把事说了,她连夜去请了余三叔来。
余三叔一进门,看到我的脸色,说:“你中了陈阿婆的招了。
她刚死,怨气没散,又没人给她送饭,饿得慌。
那鬼打墙就是她布的。
她想要你碗里那口气。”
他让我妈盛了一碗白米饭,插上三根香,摆在门口。
又舀了一碗水,水里放了一枚铜钱,让我把手指上已经干了的血抹在铜钱上。
然后他把铜钱丢进门口的火堆里,“嗤”地一声,火苗蹿起老高。
“那岔道是她坟头的路。
她坐的地方,就是她坟包前头。
你要是再往前走九步,就进了她的坟了。”余三叔把烟锅在地上磕了磕,“算你命大,还知道反穿鞋骂人。
换个人,这会儿已经在甘蔗地里躺着呢。”
第二天,我跟着余三叔去了那片甘蔗地。
在昨晚那个岔道口的位置,果然有一个矮矮的坟包。
是陈阿婆的。
坟前扔着一个破碗,碗底积着一层黑乎乎的水。
余三叔从兜里掏出一把米,撒在坟头,又烧了半刀纸钱。
他说:“阿婆,昨晚孩子不懂事,冲撞了你。
这点饭钱你收下,以后别找他了。”
回来的路上,余三叔对我说:“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往后三个月,晚上别出门。
你年轻,阳气旺,还能镇得住。
可要是再撞上一回,就不一定了。
特别是七月半前后,你走的又全是野路,最容易撞上那些东西。
记住,夜里走道,要是觉着路不对劲,马上停下来。
别硬走。”
我记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离开了那个砖瓦厂,去了深圳。
从此再也没在夜里的野路上骑过车。
去年,我回村探亲。
有天傍晚,我骑着摩托车经过那条砂石路,路已经修成了水泥路,白杨树也砍了。
可骑到半路,我忽然看见路边坐着一个老太太,灰布衣裳,低着头。
我猛地一激灵,放慢速度,远远绕了过去。
骑出去好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老太太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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