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一句话,说这窝是‘燕儿债’,不能还,也还不清。
燕子不走,债就不清。
燕子走了,窝掉下来,债主就找上门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那几截指骨,我一直不敢再说。
大伯说,燕子不是真的燕子,是祖上借了燕子来抵债的。
可那债是什么,没人知道。
转眼到了头七。
按规矩,这天奶奶要回来。
全家人在堂屋里备了一桌酒菜,点上香烛,关好门窗,躲到东厢房里等着。
夜里十一点多,我实在憋得难受,偷偷溜出来,在院子里透气。
月亮被云遮着,半明半暗。
我坐在石阶上,眼睛不自觉地看向那空空的廊檐。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吱呀——”那声音很轻,像是木门被风推开了一条缝。
可我家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顺着声音看去,是堂屋东边那扇雕花木窗。
窗扇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
我明明记得,天没黑之前,那扇窗是我亲手插上的。
我僵住了。
那窗缝里,缓缓地伸出一样东西。
不是手。
是一截灰白色的、细长细长的,像骨头,又像树枝。
它从窗缝里探出来,慢慢地、试探性地,在窗棂上摸索着。
我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它越伸越长,最后搭在了窗外的砖墙上。
然后,窗缝里又伸出来第二截、第三截……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窗框里,正一根一根地往外挤。
我的腿像灌了铅,想跑跑不动。
那几截“东西”在墙上划拉了几下,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吱”声。
突然,它们同时停住了。
我感觉到它们“看”见了我。
下一秒钟,窗扇被猛地推开,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涌了出来,朝我扑过来。
那东西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像烂了许久的肉,还夹着燕子粪便的酸臭味。
我“啊”地一声叫,连滚带爬地往东厢房跑。
身后那团黑影追到台阶下面,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硬生生停在月光边缘。
我扭头看了一眼,借着微弱的天光,我看见那团黑影里,有无数只小小的、干瘦的手在挣动。
那些手,黑得发亮,指尖却白生生的,像涂了骨粉。
我撞开东厢房的门,瘫倒在地。
全家人被我吓得魂飞魄散。
大伯一把关上门,用身体顶着。
门外的廊檐下,响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鸟叫声,比昨晚更响,更急,像有千万只鸟在同时扑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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