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那声音才慢慢歇下去。
鸡叫了。
天快亮了。
第二天,大伯请来了村里的白事先生,是个姓邱的瘦老头,据说会看点邪乎事。
邱先生绕着老宅转了三圈,最后停在廊檐下,抬头看那空了的燕子窝痕迹。
他伸手在墙上一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是‘燕劫’。”邱先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们家祖上有人拿燕子窝挡了灾,把欠的东西封在了窝里。
燕子年年来,就是替你们家守着那东西。
如今老太太走了,窝也碎了,那东西出来了。
它在你家堂屋的窗户缝里钻来钻去,是在找当年欠它的那个人。”
我大伯脸都青了:“那……那怎么办?
我爹我娘都不在了,它找谁?”
邱先生盯着我大伯,又看了看我:“它不找老人。
它找小的。
你家老太太走了,接下来这宅子里谁最年轻,它就跟谁。
这是‘燕儿债’,该谁还,躲不掉。”
我站在院子里,浑身发冷。
邱先生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我的右手中指上,昨天被指骨扎破的那个小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但还红肿着,像一粒米。
邱先生走过来,拿起我的手,凑到眼前看了很久,叹气道:“它已经认你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天在碎窝里捡指骨的事,我还没跟任何人说。
邱先生像是看穿了我,低声说:“你碰了它,还喂了血。
这债,转到你身上了。”
当夜,邱先生在堂屋里摆了香案,做了场“送燕”的法事。
他用黄纸剪了九只燕子,用红绳串起来,挂在廊檐下。
又让我跪在香案前,面前放一盆清水,水里沉着一把剪刀。
邱先生念了一阵经,忽然让我把两只手伸进水里,抓住那把剪刀,往上提。
我照做了。
剪刀从水里提出来,水珠沿着刀刃往下滴。
可那些水珠不是清的,是暗红色的,像血。
邱先生看了一眼,说:“它不答应。
这债太重,九只纸燕送不走。
它要你奶奶带句话。
你奶奶走得太急,没把它的事交代清楚。
它不放人。”
“我奶奶不是走了吗?”我声音发颤。
“没走远。
它拦着你奶奶的魂。
你奶奶的魂要是被它缠住,就投不了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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