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爷说,要破,只能把二叔身上的“虱子”捉出来。
那不是真的虱子,是怨气凝成的小黑点,藏在头发根里,挑不出来,只有用糯米团子滚。
要滚七天,每天滚三十六下。
糯米沾了人身上的晦气,会发黑、发臭,滚完了拿火烧掉。
烧的时候,得喊那老太太的名字,让她“领回去”。
喊到火灭了,虱子就除净了。
我们照做了。
二叔坐在院里的竹椅上,赤着上身。
我妈用糯米粉团成团,在二叔后背、肩膀、后脑勺上滚。
滚到第三下,那糯米团就黑了,散出一股子腥臭味,像死鱼烂虾。
滚到三十下,二叔突然“哇”地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干呕不止。
他后脑勺上那块秃疤,突然变得紫黑,像有东西在皮底下爬。
我妈吓得差点把糯米团子扔了。
周五爷在旁边喝道:“别停!
继续滚!
把她滚出来!”
第七天晚上,最后滚下来的糯米团子,黑得像团炭。
周五爷把它丢进火盆里,浇了点烧酒,点着了。
火苗子蹿得半尺高,蓝绿蓝绿的。
周五爷朝着火盆喊:“王秀英!
头剃完了,虱子也还你了,你走不走?”火盆里“噼啪”一声,火苗矮了下去。
周五爷又喊:“王秀英!
你莫要害人,你走不走?”火苗又矮了一截。
第三声:“王秀英!
头都剃了,你还不走,等什么?”火苗“噗”地灭了,一股黑烟腾起来,在半空中盘了三圈,朝王家坳方向飘去。
二叔整个人瘫在地上,后脑勺的秃疤慢慢恢复了血色。
他再没被剃过头发。
那套用了几十年的剃头家什,全烧了。
二叔从此不给人剃头了。
有人来请,他都说手抖,拿不了刀。
后来我才知道,那老太太死后,她家里人图省事,没把剃下来的头发烧掉,而是扔进了村后头的垃圾坑里。
那头发在坑里沤了三天,正好赶上二叔从那儿路过,那股怨气就顺着鞋底爬进了剃头推子里。
二叔后来跟我说:“剃头这事,三分手艺,七分胆。
你要敬那把刀,也得敬那颗头。
死人头上的头发,不是谁都能碰的。
你碰了,它就会一直跟着你,跟到你还清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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