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是柏木的,黑漆刷得油亮,上头盖着一块大红布。
棺材杠压在肩膀上的那一瞬间,我心头一沉。
不是心理上的沉,是真的沉。
像棺材里装了一块生铁,压得人膝盖发软。
我抬头看其他几个抬棺人,他们脸色也都变了。
领头的二麻子是村里专门干白事的,五十来岁,腰背精瘦,此刻却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起——”二麻子一声低吼。
八个人同时发力,棺材离地。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棺材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一条大鱼在箱子里翻了个身。
送葬队伍缓缓上路。
唢呐吹了起来,曲子又尖又长,在山谷间来回撞。
我扛着棺材杠,眼睛只敢盯着前边人的后脚跟,不敢乱瞟。
走着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权。”
我后脊梁一凉,那是我三叔的声音。
清清楚楚,像他活着时候喊我的那样,带着点笑意,还夹杂着嚼橘子的声音。
“小权,你回来了?”
那声音就在我耳朵后面,近得像是三叔正贴着我的后脑勺在说话。
我肩膀上的棺材杠剧烈地颤了一下,像是里面的东西正在往上顶。
“别回头。”前面的二麻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死死咬住嘴唇,腿肚子直打转。
那声音变本加厉,一声接一声地喊:“小权,三叔给你留了橘子,就在口袋里,你回头看看。”
我想哭,喉咙里堵得慌。
这时候,肩膀上的棺材又加重了,像是有人从上方压了下来。
我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别松手!”二麻子吼了一声。
送葬队伍走到一半,路过村口那棵老樟树。
树下有座土地庙,庙前点着两根白蜡烛。
棺材经过的时候,那两根蜡烛“噗”地同时灭了。
一股阴风贴着地面卷过来,吹得纸钱满山乱飞。
我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东西,从队伍最后面,摇摇晃晃地跟了上来。
我不敢看,可余光还是扫到了。
那是个没有脸的人形,穿着一身黑衣服,走路的姿势僵直古怪,像被人提着线的木偶。
它跟在我们后面,越来越近,最后竟然挤进了抬棺的队伍里。
“九……九个……”前边抬棺的阿壮忽然哭了出来,“俺数了,九个!”
二麻子声音也抖了:“别数!
往前走!
别停!”
棺材在我肩上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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