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哪里,哪里的窗户就“吱嘎”响一声,像有两只小手正扒着窗框,想从缝里挤进来。
“哥哥,你出来呀,我的灯好看。”那声音又响了,这次贴着我房间的窗户,“我给你写好了帖子,就在灯里。
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天天来,天天来……直到你出来。”
我爹操起一根扁担,壮着胆子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轮月亮白晃晃地照着,地上湿了一大片,像有什么东西刚从水里爬出来。
那滩水里,漂着一只小小的鞋。
蓝布面的,乡下娃娃冬天才穿的那种,鞋面上绣着一只白兔子。
那是我六岁那年,掉进河里丢掉的那只鞋。
那只鞋被水冲走时,我差点淹死。
是我爹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的。
陈阿婆说过,那年在梅江河下游,也淹死过一个六七岁的男娃,捞上来时,手里死死攥着一只蓝布鞋。
后来那家人把鞋跟孩子一起埋了。
原来,从那时候起,那东西就在找我了。
一直在找。
它选中了我,做它的替身。
可我的八字属阳,命里带火,它近不了身。
于是它等,一直等。
等到我会自己走到河边、自己伸手去捞那盏灯的那一天。
那晚,我把那只蓝布鞋捡起来,用黄纸包好,烧在了院门口。
火苗蹿起老高,纸灰打着旋往河里飞。
门外渐渐安静了。
我听见“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梅江河的方向。
那一夜之后,我再也没有在河边见过那盏灯。
只是每年七月半,我从不在河边待到天黑。
也不再去捞任何一盏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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