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声音都在抖:“我车坏了。”
她说:“没坏,你试试。”
我鬼使神差地又拧了一下钥匙,车“轰”地着了。
发动机的声音在这深山里,显得特别响,又特别孤独。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我不到两米远。
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而是水腥气,像池塘里的淤泥被太阳晒了之后翻起来的那股味。
很淡,但我闻到了。
她说:“你带我下坡吧,我就在前面村子住。”
我心想,七里坳下坡只有我们李家村。
她要是李家村的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可我不敢多问,又不敢不答应。
我怕她一直跟着我。
我说:“你上来吧。”
她坐上后座,轻得不像个活人。
我甚至感觉不到坐垫有下沉,只听见她在身后说了一句:“走吧,慢点骑。”
我挂上挡,慢慢往前骑。
车灯照着前面,路还是那条路,歪脖子老樟树也看不见了,两边的树也没那么密了。
我心想,难道刚才真是酒劲上来了看岔了?
骑了不到两分钟,我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后座没人。
我猛地回头,后座空空荡荡。
可我的腰上,突然多了一双手,冰凉冰凉的,十根手指像枯树枝,环着我的腰,慢慢收紧。
我差点把车骑进沟里。
那双手又忽然松开了。
后视镜里,她又出现了,就坐在后座上,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张白得发青的脸。
她对着后视镜笑了一下。
我说不清那是笑还是别的。
她的嘴角往两边咧,幅度很大,眼睛却一动不动,像两潭死水。
我狂踩油门,车冲到九十迈。
风呼呼灌进耳朵里,可她的头发纹丝不动,像贴在头皮上一样。
我听见她在身后唱歌,调子很怪,像是用鼻子哼出来的,每个音都往下掉,掉到最后,像哭。
快到坡底的时候,她突然开口说:“我家到了。”
我刹车,车还没停稳,她就下车了。
她站在路边,指了指山坡下一片黑幽幽的地方。
我顺着看过去,那里有个水塘,水面反着白光,像一面扔在地上的镜子。
她说:“谢谢你。”然后朝水塘方向走去,走几步,回头看我一眼。
最后我看见她走到水塘边上,脚踩进水里,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水没过她的膝盖、腰、胸口。
她没有停,也没有挣扎,最后水面“咕嘟”一声响,人不见了。
我愣了几秒,然后疯了似的把车骑回家。
第二天,我发烧了。
我娘带我去村医那儿打针,退了一点。
可到了晚上又烧起来,迷迷糊糊的,老觉得有人坐在我床边。
我跟我爹说,昨晚在七里坳骑车载了个女人。
我爹脸都变了,问我那女人长什么样。
我说,白衬衫,黑裤子,长头发,脚上穿着白布鞋。
我爹吸了口凉气,说:“你是不是在坡底那个水塘边把她放下的?”
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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