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谁都没开口。
可那句话清清楚楚,就在我耳朵边,像贴着脸说的。
我“噌”地站起来,拽着二牛和黑皮就跑。
跑出演出的场地,弯下腰拼命喘气。
二牛“哇”一声吐了,黑皮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回头看了一眼晒谷场,戏台上还在唱,马灯晃了晃,第一排的凳子,好像多了一个影子。
那之后,我们三个开始倒霉。
二牛第二天骑牛,牛突然发疯,把他从牛背上摔下来,右腿断成两截。
黑皮第三天去河里洗澡,脚抽筋,差点淹死,被人捞上来的时候嘴唇乌紫,肚子胀得像鼓。
我倒是没出什么事,可我开始做噩梦。
梦见自己坐在那排长条凳上,旁边坐满了“人”,一个个脸色灰白,穿着寿衣,全都扭过头来看我,像看一个闯进灵堂的活人。
我知道,我们惹祸了。
我奶奶察觉不对,把我带到村里神婆万九姑那里。
万九姑闭着眼,摸了我的脉,又捏了我的中指,猛地睁眼说:“你们坐了鬼位子。
那晚有个女鬼,本来坐第一排的,你们抢了她的座。
她说,要一个一个讨回来。”
我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万九姑说:“得还座。
今晚戏最后一场,你们三个必须坐回第一排,给那女鬼留出你们的位置。
她要的是她自己原来的座次。
你们三个并排坐,把最右边那个位子空出来。
散场前,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准跑。”
我把二牛和黑皮从家里拖出来。
二牛腿上打着石膏,黑皮脸色苍白,可他们还是跟我一起去了。
最后一夜,我们坐在第一排最右边三个位子,把第四个位子空出来。
我左边是二牛,二牛左边是黑皮,黑皮左边,就是那个空位。
坐下不到五分钟,空位上多了一股寒气。
黑皮侧头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眼泪“唰”地流下来。
他冲我使眼色,嘴唇动着,没有声音,可我看懂了。
他说:“有人坐下了。”
我僵在座位上,不敢动。
戏台上,罗班主出场了。
他今晚唱的是《钟馗嫁妹》,热闹戏,锣鼓喧天。
台下的老人们看得哈哈大笑。
可第一排,我们三个人,外加一个“空”的位置,像被隔成了另一个世界。
我听不见笑声,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鸣叫声,还有左边那个空位上,传来指甲刮木头的“嚓嚓”声。
我强迫自己看戏。
台上的钟馗画着红脸,留着长须,动作刚劲有力。
唱到最热闹的时候,我听见黑皮突然“啊”了一声,然后没动静了。
我偷偷往左边一看,黑皮脸色煞白,眼睛大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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