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也往那边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在凳子上。
我也听见了。
空位上,有个女人在笑。
声音细碎,像碎玻璃片在瓦缸里晃。
笑着笑着,她说了一句:“好戏。”
散了场,我们三个连滚带爬地回家。
当夜,黑皮发了场高烧,说胡话说了一宿。
二牛腿上的石膏裂了,重新接了一遍。
我到家后,我奶奶门口撒了灶灰,又让我在门后头站着,用桃枝抽我的影子,一边抽一边骂:“让你不敬,让你不敬!”抽完,她在我脖子上系了根红绳,说:“三个月,睡前不许照镜子。”
那三个月,我过得昏昏沉沉。
每晚睡着后,都梦见自己坐在那排长条凳上,旁边一个白衣女人,脸被头发遮着,慢慢伸出苍白的手,往我膝盖上放。
我想跑,动不了。
她每次都只差一点碰到我,就天亮了。
三个月后,红绳断了。
我奶奶看了断口,说:“没事了,她走了。”
我问她怎么知道。
奶奶说:“昨晚我听见你屋里有人唱了一句,就一声,像松了口气。”
再后来,罗班主带戏班来村里唱最后一场。
散场后,他专门把我叫到一边,说:“小子,第一排的位子,不是谁都能坐的。
那晚在台上,我看见你旁边坐了个穿白衣的,七孔全是黑泥。
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摇摇头。
罗班主压低声音:“二十年前,有个女人在晒谷场看戏,跟人争座位,被推到台下,后脑勺磕在石头上死了。
她就埋在场边那棵柚子树下面。
你坐的,就是她的位子。”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罗班主拍拍我的肩,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她没拉你走,说明心不坏。
只是要你们记住,第一排,是给鬼的。”
后来我离开村子,去外面上学、工作。
每年鬼月,村里唱戏,我都不回去。
有一年,侄子发视频给我,说:“叔,今晚村里唱戏,第一排还是空的。”我看着视频里那排长条凳,整整齐齐,空荡荡。
可镜头扫过去的一瞬间,最右边第四个位子,好像塌下去一块,像有人坐下来了。
我赶紧打了个电话回去,说:“别拍了,回屋去。”
有些规矩,看着荒唐,其实都是前人的血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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