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先生走到了村后的山坳里,那里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据说几百年了,树干中间空了一大半,只剩半边皮连着。
廖先生在树洞前蹲下来,把灯放进树洞里,然后用土把洞口封住。
封完之后,他对着树洞说了句话。
我在十步开外,听得清清楚楚:“何老三,路给你照亮了,跟着灯走,别回头。”
说完他就走了,头也不回。
我等他走远了,才敢凑近去看。
树洞被封得严严实实,但封土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明明灭灭的,像是有人在里头喘气。
我撒腿就跑回了家。
第二天,何老三下葬了。
廖先生主持的,简简单单,没请道士也没做法事。
下葬的时候,他把那盏罩黑布的灯放在了棺材盖上,然后让人盖土。
土埋到一半,他把黑布抽了出来。
棺材入了土,那盏灯就跟着埋在了底下。
回来的路上,我问奶奶:“那灯是干什么的?”
奶奶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那是借命灯。
人生下来,命里就带着一盏灯。
死了灯就灭。
但有些人不甘心,想多留几天,就找廖先生借命。”
“借命?
跟谁借?”
“跟底下的人借。”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廖先生会找那些刚死不久、命还没走远的魂,跟他们商量,把剩下的阳寿借一点给要死的人。
借到了,灯就能多亮几天。
这几天里,那个人就能把没交代的事交代完,把没见的人见了。”
我想起何老三。
他走之前,他远嫁外地的妹妹赶回来了,守在他床前哭了一场。
他大儿子本来在广东打工,也连夜坐火车回来了,见了最后一面。
何老三走的时候,一家人都在跟前。
“那灯灭了之后呢?”我又问。
奶奶说:“灯灭了,命就还回去了。
借来的东西,总要还的。”
那年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廖先生又来了一趟村里。
这次是去村西头的赵家。
赵家老太太七十多岁,瘫在床上好几年了,大夫说熬不过秋天。
赵家儿子托人找的廖先生。
廖先生到了赵家,看了老太太一眼,摇头说:“这个借不了。”
赵家儿子问为什么。
廖先生说:“你妈命里没灯了。
灯芯烧完了,借也没用。”
赵家儿子跪在地上求他。
廖先生想了想,说:“只有一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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