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直到去年,陈纸匠死了。
他死得很怪。
头天晚上还跟人喝酒,第二天早上铺子没开门,邻居踹开一看,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个纸人,跟他自己一模一样。
纸人点了眼睛——朱红的,亮晶晶的,像活人的眼珠子。
陈纸匠本人脸色灰白,已经断了气。
更怪的是,那个纸人第二天就不见了。
门锁着,窗户关着,凭空没了。
陈纸匠没儿没女,铺子里的东西没人管,居委会来人清理。
我跟着去看热闹,在角落里发现一个落满灰的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纸脸——空白的那种,一张一张摞着,少说几百张。
其中一张上面有字,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名字。
我拿着那张纸脸,手直哆嗦。
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借命三年,到期归还。”
三年前,我出过一场车祸。
大货车迎面撞过来,我坐的出租车被挤扁了,司机当场没了,我却只擦破点皮。
交警都说命大,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我把那张纸脸揣兜里,没跟任何人说。
那天晚上,我梦见陈纸匠。
他还是老样子,弓着背,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毛笔。
他说:“你那张脸我用不着了,还给你。
不过你记着,纸人替命,是有数的。
你借了三年,就得还三年。
怎么还,你自己掂量。”
我问他:“怎么还?”
他笑了笑,拿笔在我手心画了个圈:“做好事,积德。
三年,够你救三条命了。”
我醒来后,手心有个红印子,三天才消。
从那以后,我开始做好事。
给孤寡老人送饭,帮邻居修水管,看见流浪猫狗就喂。
也不图什么,就是记着那个梦。
前些天我在河边散步,看见个小孩落水,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捞了上来。
小孩他妈跪着谢我,我说不用,心里却在数——这是第三条了。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陈纸匠。
他冲我点点头,说:“行了,清了。”转身就走,走进一片雾里,再没回头。
我手心那个红印子,第二天就淡了,现在一点痕迹都没有。
有时候路过老街,看见那间铺面已经租出去给人卖早点了,热腾腾的包子冒着白气。
我站在门口,恍惚还能闻见纸灰和朱砂的味道。
好像陈纸匠还坐在里面,拿着毛笔,一笔一笔地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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