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偷偷观察过。
每一次村里有人去世,傻福头几天就会坐立不安,对着空气又摆手又摇头,有时候还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呜呜地哭。
可等那人真的走了,他又会坐在树底下,对着空气笑,像是送完了一趟远门回来的那种轻松。
有一回,邻居家的小孩半夜发高烧,烧得说胡话,嘴里一直喊“有人站在窗户外面”。
大人们不信,说孩子烧糊涂了。
可第二天一早,傻福就出现在邻居家门口,递了一包用黄纸包着的灰,指了指门框。
邻居半信半疑地把灰撒在门框上,当天晚上孩子的烧就退了。
我问奶奶:“傻福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奶奶说:“他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他就是那么个存在。
跟那棵老槐树一样,跟村口那条土路一样。
他在那儿,村里的日子就能过。
他哪天不在了,村里就该出事了。”
我没想到这话会那么快应验。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傻福死了。
那天早上,他照常坐在槐树底下,到了中午还没走。
有路过的村民叫他,他不应。
走过去一推,人已经凉了。
脸上还带着笑,眼睛看着村外的路,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村里人给他收了尸,就葬在村后的山坡上。
没什么像样的仪式,也没人哭。
甚至有人觉得松了口气,说这下村口总算干净了。
可傻福死后第三天,村里的狗就开始不对劲。
先是半夜里全村的狗一起叫,朝着村口的方向,叫得又尖又惨。
然后是鸡,好端端的突然炸了窝,满院子乱飞。
再后来,有人晚上路过村口,说听见槐树底下有说话的声音,跟傻福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在念叨:“来了……都来了……”
不到半个月,村里死了三个人。
一个摔断了脖子,一个喝农药,还有一个在自家床上咽了气,什么病都没有,就是人没了。
三个人都是壮年,都是横死。
村里人慌了,凑钱请了隔壁县一个出名的先生来看。
那先生绕着村子走了一圈,最后站在村口老槐树底下,闭着眼掐了半天手指头,睁开眼说了一句话:“你们村的守村人没了。
该走的走,该来的来,没人挡着了。”
有人想起傻福生前的事,问他能不能补救。
先生摇头:“守村人是命定的,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他活着的时候替你们挡了一辈子,死了你们连个像样的坟都没给他修。
现在说这些,晚了。”
后来村里凑钱给傻福修了座像样的坟,立了碑。
碑上没刻名字,就刻了“守村人”三个字。
每年清明,家家户户都去上坟,比给自家祖宗上得还勤。
可那之后,村口的老槐树就开始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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