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表姨就回了娘家,在她娘家住了三天才被她婆婆接回来。
婆婆一进门就问她,是不是在屋里打伞了。
表姨这回不敢瞒了,老老实实说了那天下午的事。
婆婆听完以后脸色铁青,拉着她去了赶水镇后街一个专门看事的老太婆那里。
那老太婆八十多岁了,眼睛全瞎了,但镇上的人说她心眼是亮的,什么东西都看得见。
瞎眼婆婆摸了摸表姨的手掌心,说了一句话,吓得表姨当场腿就软了——“你肚子里有个娃儿,伞底下那个也是个娃儿。
她在跟你的娃儿争位置。
你屋里撑伞,就等于给外头的野东西搭了一座桥,它是顺着伞面滑进来的,进来了就不肯走。
你的娃儿还在肚子里,她的魂还没坐稳,那个东西就趁虚而入了。
要是你再在屋里撑一次伞,伞底下的东西就能出来跟你面对面站着,到时候想送都送不走了。”
表姨那时候刚怀孕两个月,她自己还不知道。
婆婆赶紧又买了一刀黄纸一挂鞭炮,让瞎眼婆婆给做了一场法事,把表姨家里里外外熏了一遍艾草,烧掉的纸灰用红布包了压在灶王爷神龛底下。
那把深蓝色的雨伞被婆婆拿到綦江河边一把火烧了,烧的时候伞骨噼里啪啦地响,伞面在火里鼓起来,鼓成一个圆滚滚的形状,像是伞底下真的蹲着一个人。
烧到最后的时候伞面塌下去了,塌下去的那一瞬间,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一声很轻很细的哭,像是一个小女孩被火烧疼了,从火堆里传出来。
婆婆对着火堆说了一句——你走,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那声哭就停了。
表姨后来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孩,就是我表哥。
但她从那以后落下一个毛病——只要看见有人在屋里撑伞,她就会浑身不舒服,必须马上走开或者把伞收了。
她说她总觉得每一把在屋里撑开的伞底下都蹲着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伞面的阴影里,等着有人把伞收起来,好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溜出来。
它们长得跟小孩一样,穿着虎头鞋或者绣花鞋,白白嫩嫩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你收伞的时候如果仔细听,也许会听到一阵很轻很细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跑过堂屋,消失在楼梯底下那个最暗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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