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重新拉下来,罗师傅关了灯回去睡觉,心里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头,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开店,打开抽屉准备把昨晚收的钱拿出来理一理,抽屉一拉开,他整个人僵住了。
抽屉里那沓十块五块的纸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沓冥币——花花绿绿的阴间纸钱,印着玉皇大帝的头像,面值一亿一张,跟他铺子里卖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把整个抽屉翻遍了,昨晚那沓真钱一张都没有,全是冥币。
他头皮一下子炸了,后背凉飕飕的,赶紧跑去后面找他爹。
他爹那时候已经退休了,在后院养花喂鸟,听他儿子把昨晚的事说完以后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说了一句——你卖香给她的时候,有没有看她脚下?
罗师傅说没有。
他爹又问——有没有看她耳朵后面?
罗师傅说也没有。
他爹叹了口气,说你太年轻了。
半夜买香的人,十有八九不是活人。
真正的孝子孝女买香烛都是在白天买,哪有深更半夜出来敲香烛铺门的。
老人刚走,家里人忙着穿寿衣、设灵堂、通知亲戚,买香烛纸钱这种事都是天亮了以后才办的,绝不会凌晨一两点跑来敲门。
你昨晚卖的那一套香烛纸钱,不是给死人用的,是死人买给自己用的。
他爹让他赶紧把抽屉里那些冥币全拿出来,不要用手碰,拿火钳夹着扔进灶膛里烧了。
然后又在灶神爷面前烧了三炷香,拜了三拜,让他晚上太阳落山以后站在铺子门口,朝老街外面撒三把米,嘴里念叨一句——钱还给你,不要再来了。
罗师傅照做了。
天黑以后他端着一碗米站在铺子门口,往街面上撒了三把,一把朝东,一把朝西,一把朝正前方,每撒一把就念一遍。
撒完米他头也不回地进了铺子,把卷帘门拉到底锁死。
那天晚上他竖着耳朵听了一夜,街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敲门。
事情到这里本来应该结束了。
但罗师傅说,大概过了半个月,老街上又出了一件事。
老街后面那片居民区,有一栋楼的三楼半夜里忽然起了火。
不是什么大火,就是阳台上一堆杂物不知怎么烧着了,浓烟滚滚的,把整栋楼的人都惊醒了。
消防队来了把火灭了,查起火原因,发现那堆杂物里有没烧完的香烛和纸钱——正是罗师傅铺子里卖的那种线香和白蜡烛。
问那户人家怎么回事,那家的老太太一脸茫然地说,他们家这半个月根本没死过人,也从来没买过香烛纸钱。
那个半夜敲罗师傅铺门的女人留的地址,就是这户人家的门牌号。
罗师傅后来跟老街上的老住户打听过那个女人。
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告诉他,老街后面那片居民区,八十年代的时候确实住过一个女人。
她老公在外面跑长途货运,一年到头不着家,她一个人带着她妈和两个娃。
有一年冬天她妈半夜突发心梗,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凉了。
那个女人疯了,天天抱着她妈的照片坐在老街桥头上,逢人就说她妈在下面没钱花,要找她讨香烛纸钱。
后来那个女人也不见了,不知道是搬走了还是死了。
老太太说,罗师傅半夜看见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她。
罗师傅从那以后就给铺子立了规矩——天黑以后不卖香,谁来敲门都不开。
他说这三十年来,半夜来敲香烛铺门的,他一共碰到过三回。
有一回是个男人,声音很粗,说要买一对白蜡烛。
他隔着门说卖完了,男人站在门外半天不走,最后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片。
罗师傅捡起来一看,是一张烧了一半的冥币,边缘还是烫的。
还有一回是个老太太,声音颤颤巍巍的,说家里老头走了要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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