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义庄,就是旧时候停灵的地方。
那些客死异乡的外地人、淹死在河里的无名尸、冻死在路边的乞丐,没人认领的,都往那间屋子里抬。
在入土之前,一排一排地摆在地上,少则三五具,多的时候十几具,有的大老远运过来已经发臭了,整个房子都是一股死人味。
表叔说,他听了之后站在那里愣了很久,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那天晚上他在黑暗中举着煤油灯照见的那半面墙的名字。
那些粉笔写上去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人,而那些人,都曾经在那间屋子里躺过。
那些名字,是谁写上去的?
写名字的人,还是躺在那里的人?
没有人能回答。
他只记得,那天夜里从保管室跑出来的时候,经过窗户的一瞬间,他用余光瞥见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煤油灯的光把屋子里的东西投在窗户纸上,像皮影戏一样,他看见窗户纸上映着一个影子,是一个人坐在他睡过的那张木板床上,坐得端端正正的,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去吹灭那盏灯。
但那盏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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