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叔公那天喝多了酒,不信邪,非要出去看看。
家里人拦都拦不住,他一把推开他嫂子——也就是我姥姥,拉开门就冲出去了。
姥姥说,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三叔公冲出去之后,锣声就停了,脚步声也停了,整个村子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她趴在门缝上往外看,月光底下,三叔公一个人站在土路中间,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喊了他一声,他没反应。
全家人都不敢出去,就那么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了,他们才敢开门出去看。
三叔公还站在那儿,就站在路中间,面朝村尾的方向,还是那个姿势。
但人已经死了,身体都硬了。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睁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说不出话的东西。
更诡异的是,他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
三十多岁的人,进去的时候还是一头黑发,出来的时候满头雪白,一根黑的都找不到。
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仵作来看过,说是被活活吓死的,胆汁都破了。
从那以后,这件事就成了我们家的禁忌,没人敢提。
村里人也一样,只要听见晚上有锣声,家家户户关门闭窗,连狗都不敢叫一声。
姥姥讲完这些,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堂屋里的影子也跟着晃。
我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刚才我还在院子里冲凉,要是锣声响的时候姥姥没把我拽进来,我会不会也看见点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三叔公的事。
一个三十岁的壮年男人,出去看了一眼,就站在那儿被活活吓死了,头发还白了。
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接下来几天我都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天一黑就把门窗关好。
我问姥姥,这阴兵借道有没有规律,多久会来一次。
姥姥说她也不清楚,有时候半年一次,有时候好几年才一次,没什么规律,碰上了就是碰上了。
我又在老家住了十来天,没再听见锣声,日子恢复了正常。
但我明显感觉到,姥姥每天晚上睡前都会走到门口,侧着耳朵听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什么都没有了,才闩门上床。
后来我回了城里,把这事跟我妈说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小时候也经历过一次,姥姥也是这么把她拽进屋里的。
她又说,三叔公的事是真的,家里的老人都知道,只是从来不对外人讲。
我后来查过一些资料,发现“阴兵借道”这个说法在很多地方都有,不止湘西,云南、贵州、四川的山里都有类似的传说。
有人说那是山里的瘴气致幻,有人说是一种集体性癔症,也有人说是因为特殊的地形和气候条件造成的声音折射现象,远处的动静传过来变了调,听着像锣声和脚步声。
但这些解释都没办法让我完全信服。
因为我永远记得那天傍晚姥姥的表情,那是一种刻在骨头里的恐惧,演不出来的。
一个在山里活了一辈子的老太太,什么事没见过,但她怕成那样。
还有三叔公的死,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亲眼见过,白纸黑字写在族谱旁边的记事簿上,做不了假。
我现在偶尔还会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山间的土路上,四周黑漆漆的,远处传来一声一声的锣响。
我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然后就醒了,一身的冷汗。
有些事,科学给不了答案,但你说它不存在,它又实实在在发生过。
山里的夜那么深,谁知道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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