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的一声巨响,在山村寂静的黄昏里炸开来。
我再看那口井,井边什么都没有了。
草丛安安静静的,刚才那个东西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满爷没说话,铁青着脸把我拽回了他家。
他老伴陈奶奶看见我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倒了碗水给我喝。
我端着碗,手抖得水都洒了出来。
满爷坐在门槛上,点了一袋旱烟,抽了好几口才开口说话。
他问我在井边看到了什么,我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跟我说了那口井的故事。
满爷说,那口井很早以前不是一口井,是一个地洞的入口。
地洞通向什么地方,没人知道,只知道里面住着不干净的东西。
后来村里请了阴阳先生来看,先生让人在地洞口上砌了井,用青石压住,说水能通阴也能镇阴,井水常年不断,就能把下面的东西镇住。
但这镇不是万无一失的。
每年总有几个黄昏,阴阳交替的时候,井里的东西会趁着日头将落未落、阳气最弱的那一小会儿冒出头来。
这时候要是有人靠近,尤其是小孩子——因为小孩眼睛干净,看得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就容易被缠上。
“你刚才看见的那个,”满爷说,“是井鬼。
它不是想害你,它是想找替身。
你要是被它拉进了井里,它就能从井里出来,你就得替它待在下面。
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等到下一个替你的人。”
我听得后背全湿了。
满爷又说,三年前隔壁李家村有个小孩掉进井里淹死了。
大人都以为是意外,但满爷说他亲眼看见那孩子不是掉进去的,是被一只手拽下去的。
那孩子掉下去之后,井水一夜之间变得浑浊不堪,泛着一股腥味。
后来李家村的人把井填了,但填井的那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事,不是摔断了腿就是生了大病。
老人们说,那是下面那个找了替身的,不乐意了,嫌井被填了它出不来。
我问满爷,为什么敲锣就能把那东西吓跑。
满爷说,铜器声属金,金能克阴。
尤其是铜锣,声音尖亮,阳气最重,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受不了这个声音。
所以打更的人从来不是白敲梆子的,更深露重的夜里,那一声声梆子响,不光是报时辰,也是告诉那些东西——这条街有人守着,别过来。
那天晚上我回到姥姥家,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姥姥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没敢说。
倒不是怕她骂我,是怕说了她更害怕。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张脸。
想到后来,我自己都搞不清楚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
但有一个细节让我确信那不是幻觉——满爷拽我走的时候,我低头看见自己脚边的地上,有一小摊水渍。
那水是从井边一直蔓延过来的,像是有什么湿淋淋的东西从井里爬出来过。
第二天一早,我偷偷跑到晒谷场去看。
地上的水渍已经干了,但井沿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截黑色的指甲,嵌在青石缝里,像是被谁折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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