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叫来了另外三个抬棺的人,都是村里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话不多,进屋了就闷头蹲在墙角抽烟。
其中一个递了根烟给我,我接过来抽了,手一直在抖。
到了晚上九点多,那女人说时辰到了。
她走到棺材前面,先是烧了一堆黄纸,又点了一炷香,对着两张照片念叨了一阵。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抖开,里面包着一样东西——一把木头梳子,梳子齿上缠着几根长头发。
她把梳子放在棺材盖子上,又取出一面小圆镜,对着棺材照了照,嘴里念道:“小梅,娘给你梳头了,梳好了头就好上路。
到了那边,你就是何家的人了,有人疼有人陪,再也不会孤零零的了。”
她念着念着,声音忽然变了调,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听得我手臂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旁边三个抬棺的壮汉都低着头不说话,屋里的蜡烛忽然无风自动,火苗齐刷刷地往一个方向倒。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是敲击声,咚,咚,咚,很慢,像是指关节在敲木板。
声音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三个抬棺的壮汉同时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说同一句话——你们也听到了?
那女人也停了下来。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棺材,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
她盯着棺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小梅,是你吗?”
棺材里没有回应。
她等了几秒钟,又转回去继续烧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烧纸的时候,手在抖。
纸钱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丢,好几次没丢准,飘到了外面。
她捡起来,继续丢,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慌乱,像是在赶时间。
纸烧完了,她站起来,对抬棺的几个人说:“动棺。”
我们四个走到棺材四角,各就各位。
我站在左后方,手搭在棺材底部的横杠上,那木头冰凉得像冰块,隔着棺材板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往掌心里钻。
那女人喊了一声:“起——”
我们四个人同时发力。
棺材很沉,沉得不正常。
按理说一个年轻姑娘,就算加上棺材本身的重量,四个人抬也不至于这么吃力。
但那口棺材像是里面灌了铅一样,我肩膀上的杠子压得我骨头都在响。
更诡异的是,棺材离地的一瞬间,我明显感觉到棺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晃动,是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翻了个身。
我差点就松手了。
旁边那壮汉低吼了一声:“稳住!”我才咬着牙坚持住了。
四个人抬着棺材,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那女人走在前面,手里端着煤油灯,边走边撒纸钱。
老太太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只绑了脚的活公鸡,不知道是要干什么用。
出了门,天已经全黑了。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外面黑得像蒙了一层黑布。
煤油灯的光只能照到前面两三米远的地方,光晕的边缘全是摇晃的茅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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