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抬着棺材,沿着一条窄窄的山路往上走。
路不好走,碎石坑坑洼洼,我几次差点崴了脚。
棺材在我肩膀上一下一下地颠着,每一次颠动,我都能感觉到棺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骨头碰撞的声音,而是软绵绵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摩擦着布,又像是头发丝扫在木板上。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我们到了后山的墓地。
那里已经提前挖好了一个大坑,旁边停着另一口棺材——男方的,黑色的,比我们抬的这口还要大一号。
男方那边也来了几个家属,站在墓坑边,脸色在烛光里显得白惨惨的。
按照那女人的指引,我们把棺材并排放在墓坑旁边。
接下来就是合棺的仪式——把两口棺材一起放下去,摆成并排,寓意夫妻同穴。
但就在我们准备下棺的时候,出事了。
那个老太太走到小梅的棺材前面,忽然尖叫了一声,手里的公鸡掉在地上,扑棱着翅膀乱窜。
老太太指着棺材,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她的表情告诉我——她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那女人举着煤油灯往棺材上一照,我也看清了。
棺罩上绣的那面镜子,本来是圆的,现在上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道裂痕。
不是线头开了,也不是绣线断了,而是整面“镜子”的图案从中间裂开,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
裂痕从圆心往四周扩散,像一张蜘蛛网。
那女人盯着那道裂痕,脸色煞白。
她蹲下来,把手放在棺材盖子上,轻声说:“小梅,你不想嫁吗?”
棺材静静地停在那里,没有回应。
她又问了一遍:“小梅,你要是不愿意,你就应一声。”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夜风停了,茅草不摇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盯着那口红艳艳的棺材。
然后,极其突然地,棺材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敲击,也不是翻身,而是像有人从里面狠狠踹了一脚棺材盖。
棺材盖猛地往上弹了一下,震得上面的棺罩滑落了一半。
盖子和棺材之间的那条缝,在那一瞬间开大了一掌宽。
我站在棺材侧面,离那条缝不到两米。
借着煤油灯的光,我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棺材里,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直挺挺地躺着。
她的脸被一块红盖头蒙着,看不清五官。
但她的手——她放在胸口上的两只手,指甲有三四厘米长,弯曲着,抓在嫁衣的领口上,把绣着金线的领口抓出了十道深深的褶皱。
而那件大红嫁衣,是三年前就穿在她身上的。
三年了,衣服没有腐烂,颜色红得发黑,像是被血浸透了又晾干的颜色。
棺材盖子弹了一下之后又落了回去,严严实实地合上了。
但那短短一两秒的画面,足够让我记一辈子。
周围炸了锅。
男方的家属最先反应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大声嚷嚷着什么“不吉利”“退婚”之类的话。
抬棺的三个壮汉也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离棺材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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