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鹏在旁边玩俄罗斯方块掌机,头都没抬。
我爸和老周在水边抽烟聊天,离我至少有二十米。
我以为自己做梦了,又闭上眼。
刚闭眼没几秒,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楚,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叫的不是我的全名,是我的小名,“磊磊”。
“磊磊”这个称呼只有我妈和我姥姥用,连我爸都很少叫。
那个声音就在我耳朵边上,我感觉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凉气。
我吓得从地上蹦起来,把周鹏吓了一跳。
我问我爸刚才有没有人叫我,我爸说没有啊,我说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小名,我爸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你是不是中暑了,让我去车里坐着吹空调。
我去了车里,锁了车门,在里面坐了很久。
车里很安全,没有再听到那个声音。
我跟自己说肯定是太热了产生了幻觉,加上刚才在那个小湾子被吓了一下,心理作用。
下午三点多,太阳没那么毒了,我爸他们准备收竿回去。
老周说再钓最后一条,让司机把车开到坝上等着。
我和周鹏跟着司机先上了车,一辆金杯面包车,停在坝顶的水泥路上。
司机姓刘,我们都叫他刘叔。
刘叔开着空调在车里听收音机,我和周鹏坐在后排。
坝顶的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水库。
我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水面在阳光下泛着光,波光粼粼的,跟上午在那个小湾子看到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正看着,突然注意到水面上有一个黑点,离大坝大概一百多米,在慢慢地移动。
我眯着眼看了半天,那个黑点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就像有个人在水里游泳。
我跟刘叔说,刘叔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在水里。
刘叔把收音机关了,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又坐回去,说了一句:“没人,你看错了。”他的语气很生硬,不像是在回答一个问题,更像是在结束一个话题。
我不死心,继续盯着那个方向看。
那个黑点还在,而且好像离大坝更近了。
这时候我清楚地看到,那是一个人的形状,有头,有肩膀,上半身露出水面,正在朝大坝的方向游过来。
但奇怪的是,那个“人”游泳的姿势非常别扭,不像是活着的人在游,更像是被一股力量拖着在水面上移动。
我喊周鹏过来看,周鹏趴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指着水面上另一个方向。
水库靠山那边,又有一个黑点,跟第一个一模一样,也是一个人形,在水面上浮着。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我仔细扫了一遍整个水库的水面,大概看到了五六个这样的黑点,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动,有的静止不动。
周鹏脸都白了。
我们俩趴在车窗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刘叔在前排,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他也在看水面,脸上的神情很僵硬。
就在这时候,我爸和老周从坡下面走上来,拎着渔具和鱼获,有说有笑的。
他们拉开车门上车,我爸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里面装了几条鲫鱼,还挺高兴地说今天的鱼口不错。
他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指了指水面,说爸你看水面上是不是有人。
我爸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没有了。
他没说“没有人”或者“你看错了”,他只是默默地把车窗摇上去,然后对刘叔说了一句:“老刘,走了。”
车子发动的那一瞬间,我最后一次往水面上看了一眼。
离大坝最近的那个黑点,已经近到我大概能看清它的轮廓了。
那确实是一个人的形状,但它的姿势很奇怪——正常人在水里游泳,身体是横着的,它是竖着的,就像是一个人站在水里,水没到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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