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在那个位置的深度至少有二三十米,不可能有人站在那里。
车子拐过一个弯,水库就消失在山后面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没有人说话,连收音机都没开。
我爸坐在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有点僵。
到家之后,我爸对我妈说的第一句话是:“以后别带孩子去那个水库了。”我妈问为什么,我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后来过了大概半年,我爸有一次在家喝酒,喝得有点多,我无意间听到他跟我妈提起那天的事。
他说老周后来告诉他,他们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大坝下面的泄洪道,听到下面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老周想下去看看,被当地一个在附近放牛的老头拉住了。
老头跟老周说了一句话:“那底下没有活的,你听到的不是活人在哭。”
老周当时不信,回去之后跟单位的本地同事打听了一下。
那个同事说,龙颈坳水库修大坝的时候,为了赶工期,浇筑混凝土之前没有把基坑里的人全部撤出来,有几个工人被埋在坝底了。
后来水库蓄水之后,每年都会有人在那个位置看到水面上的黑影,还有人听到小孩哭。
有一个说法是,那几个工人里面有一个是带着孩子来工地的女人,小孩掉进了基坑,当妈的下去救,结果两个人都没上来。
我不知道这个说法是不是真的,但那天在水面上看到的那些竖着的黑影,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更让我后怕的是那个叫了我小名的声音。
那个声音知道我叫“磊磊”,这个名字只有我家里人用,在外面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
后来我再也没有去过龙颈坳水库。
听我爸说,那个水库后来被划成了水源保护地,外面的人进不去了。
周鹏他爸老周前两年去世了,我回去参加葬礼的时候跟周鹏聊起来,他主动提到了那次去水库的事。
他说他那天晚上回家之后发了一夜的高烧,他妈用土法子给他叫了魂才退的烧。
他说他后来查过很多次,龙颈坳水库大坝修建的时候确实出过事故,但网上没有任何记录,所有信息都只在本地人的口耳相传里。
我们俩沉默了很久,最后周鹏说了一句:“你说那天我们要是真的应了那一声,现在还能不能坐在这里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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