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接过信封，低头扫了一眼信封背面手写的地址。

哥廷根大学。

看到这五个字，刘睿的心头猛地一跳。

作为拥有后世视角的穿越者，他太清楚这所大学在二战前后的含金量，也太清楚王大珩这种人才未来的无量前途。

那是能撑起一个大国光学工程与国防重器脊梁的顶级大才。

历史的齿轮在这里发生了一丝诡异的偏转，施密特抛出的这个留学钩子，在如今这个战火连天的岁月，对一个学者来说，诱惑力大得惊人。

“你怎么想？”刘睿捏着信封，抬眼看着王大珩。

王大珩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一台正在缓慢移动的重型行车，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与挣扎，那是一种学者对知识圣殿最纯粹的向往。

他低声喃喃道：“做梦都想去……哥廷根大学，那里有……有能解答我所有困惑的知识海洋。”

他沉默了片刻，厂房内刺耳的金属尖啸声仿佛将他拉回现实。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自嘲地笑了笑：“可我这几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仿佛能听见前线弟兄们拿血肉之躯去堵鬼子炮眼的动静。

军座，知识的海洋再大，也得先有我脚下这片能站稳的土地。

我若是走了，这摊子谁来盯着？

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刘睿说：“这封信，就请军座替我收着。

等把鬼子打出去了，我再去。

现在，走不开，更不能走。”

好一个国难当头走不开。

刘睿眼中闪过一抹敬重。

他没有当场撕掉这封信表态，而是将信件折叠整齐，郑重其事地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信我替你收着。”刘睿拍了拍胸口，“我向你保证，等咱们打赢了这场仗，把鬼子彻底赶出中国。

我刘睿亲自派专机，风风光光地送你去德国，去美国，去学他们最顶尖的技术！”

这个承诺掷地有声，王大珩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再次投入那片轰鸣的机械海中。

视察完毕，一行人走出厂房，向着隐蔽的宿舍区转场。

山里的夜风极寒，吹散了身上的机油味。

宫庶一直落后刘睿半个身位，那张向来冷酷孤傲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复杂。

他走得很慢，几次欲言又止。

“有话就问，别像个娘们似的憋着。”刘睿头也不回地说道。

宫庶停下脚步，看着远处厂房里透出的暗红火光，声音压得极低：“刘长官，宫庶斗胆。

这地方是国防资源委员会的招牌，可底子全靠您用万吨水压机和青霉素一点点抢回来的命脉。

但您比我更清楚重庆军政部的那帮老爷——造不出炮的时候，他们当缩头乌龟；一旦这大炮能按月下线，‘统筹军资、统一调配’的大帽子扣下来，何长官的批条、侍从室的督导团、各战区争抢重炮团编制的电报，能把您的门槛踏破！”

宫庶眼神凌厉，带着一线特工看穿体制弊病的尖锐：“到时候，他们明抢您的设备，分化您的技工，甚至往这基地里掺沙子争权。

您费尽心血筑起的心脏，转眼就可能变成他人封官进爵的嫁衣。

您在这个位置上死撑着推动量产，值得吗？”

前面的郑耀先没有回头，但夹着烟斗的手指却微微一顿，他在等刘睿的答案。

刘睿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山风将他的将官大衣吹得猎猎作响，在月色与厂房灯火的勾勒下，身形宛如一柄插进山脊的重剑。

“他们当然会来抢，资源委员会挂着国府的牌子，他们有的是冠冕堂皇的由头。”刘睿的声音冰冷如霜，带着刺透官场的漠然，“但我刘睿既然敢坐这个执行主任的位子，敢把这摊死水搅活，就没怕过这帮官僚跳梁小丑！”

他往前踏出半步，眼神如刀刃般锁死宫庶：“何敬之想要重炮？

拿矿石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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