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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了调色和塑形之后,慕容复开始练声音。
阿朱的册子里有一章专门讲“口型与语调的对应”,提到人的声音不是固定不变的,可以通过调整下颚的张合度、舌位的高低、气流的快慢来改变。
她甚至画了几张简图,标出不同声音在口腔中的气流走向。
慕容复每天早晚在竹屋里练一个时辰。
他先学一个寻常货郎的叫卖声,再学一个中年书生的说话语调,然后慢慢过渡到一些特定人物的声线。
他试着模仿包不同的声音——
粗声粗气,尾音有一点拖;
又试着模仿柳三的——
低而平,像石头贴着水面滑过去。
他学得不算快,但每次练完之后都对着自己的手掌说几句话,再换一种声音说一遍,然后写下不同声音在喉腔里停留的位置。
这段时间里,他的面容没有变,但身边的人慢慢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走路时的步子比从前慢了半拍,有时候会不自觉地用一种不太像他自己的手势端起茶杯,偶尔开口说话时,语气和咬字都有一些以前没有的起伏。
包不同有一次听他吩咐事,听了一半,忽然说了一句:“公子,您刚才那句话听着有点像阿朱姑娘当年学人说话时那种调子。”
慕容复没有否认,只是说:“那本册子看多了,难免会带一点。”
包不同没有再问,但心里隐约觉得公子最近在做的那些事,不只是为了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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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那天,慕容复第一次戴着完整的面具走出了竹屋。
那张脸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包不同的,而是一个他在镇上见过几面的杂货铺掌柜——
五十出头,瘦长脸,眉毛稀疏,嘴角微微向下撇,像是一直在算账。
他穿着那身提前备好的灰布短衫,弯腰驼背,走得比平时慢,走到厨房窗下时,春桃正在择菜,抬头看了他一眼,以为是镇上来的收货人,说了一句“掌柜的稍等,这就来”。
他没有应声,只是站在窗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
这是他第一次戴上面具之后被别人当作另一个人。
他没有感到兴奋,只是平静地走回竹屋,关上门,揭下面具,对镜看了看自己原本的脸。
那张脸比从前瘦了一些,眉间多了一道竖纹,两鬓的白发又添了几根。
他把面具小心地收进木匣里,坐下来,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完了。
那天夜里他没有再去练任何东西。
他坐在还施水阁的窗前,窗户半敞着,夜风从太湖上吹过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水汽。
桌上摊着阿朱的册子,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像是她后来补上去的,墨色比正文淡一些:“易容术不是用来骗所有人的,是用来骗那些不得不骗的人。
被你看透了还愿意对你好的那些人,永远不要用这张脸去见他们。”
慕容复看着那行字,没有划掉它,没有批注,只是安静地看了很久,然后将册子合上,放回檀木匣子里,盖好盖子。
他熄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声、太湖的水声、远处竹叶的沙沙声都还在,像是这个夜晚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变轻。
他慢慢地呼吸着,像是在练习一种新的节奏,等自己彻底静下来了,才站起身,走进里间,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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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那天,慕容复照例早起。
他没有去竹屋,而是坐在还施水阁的书案前,取出那套阿朱留下的易容工具,在晨光中安安静静地调了一副新面具。
这一次,他调的是一张中年人的脸——
眉骨略高,眼窝微陷,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抿。
五官端正,但不出众,走在人群里不会让人多看第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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