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闲着,一边看着我干活,一边念叨着盐该放多少、缸得搁在哪儿。
两大缸酸菜腌好,封上口,摆在厨房的阴凉处。
这么多,够咱俩吃一个月的。
娄晓娥摸着肚子,眼睛弯着笑。
一个月?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等你坐月子的时候,酸菜炖粉条,开胃。
等酸菜吃完了,萝卜也该出来了。
后院的萝卜,我盖了草帘子,再有一个月就敢往出拔了。
娄晓娥看着我,眼神软软的:你都想好了?
得想好。
我蹲在缸边上,给她揉着浮肿的小腿,这日子,得像下棋一样,走一步看三步。
菜不能断,粮食不能断,你的心更不能乱。
她没说话,把手搭在我手背上。
刚收拾完菜窖,秦淮茹就来了。
她站在月亮门口,没进院。
身上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人瘦得像根麻杆,颧骨高高地耸着,眼窝陷下去。
向东哥。
她声音小,像是怕被人听见。
淮茹?
有事进来说。
她没动,低头搓着衣角:向东哥,能不能……借我五块钱?
五块钱。
在这个年月,五块钱能买三斤多玉米面,够一家四口对付一星期的。
她开口的时候,脖子根都红了,眼珠子盯着地,不敢看我。
我没问。
不用问——贾东旭死后,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和那个婆婆,工资三十二块五,月月都不够。
去年冬天,棒梗饿得去食堂偷馒头,被她吊起来打。
这日子,谁过谁知道。
我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块的递过去。
那钱还是我准备给娄晓娥买红糖用的。
她接过钱,手指头有点抖,眼眶一下子红了:下个月,下个月开了工资,我一定还你。
不着急。
我把钱包揣回去,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棒梗他们……长身体呢,别饿着。
她猛地抬头看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只是把那张五块钱攥得死紧,转身走了。
我靠在月亮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面。
那肩膀瘦得撑不起衣服,走一步晃一下,像是随时能栽倒。
四合院里,谁都不容易。
可越是这样,越得互相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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