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我攥紧她的手,我就在门口。
哪儿都不去。
她松开手,被推进了那扇绿色的门。
门在我鼻子尖前头关上,一声,像是一记锁扣,把我隔在了外头。
产房门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水磨石地面,被擦洗得发了白。
墙根底下摆着一排木头长椅,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木纹。
我拣了最近的一把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走廊里安静得吓人。
偶尔有护士端着搪瓷盘子走过,脚步声在空墙上来回撞,又远去了。
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宣传画,一个胖娃娃举着优生优育的标语,娃娃的脸红扑扑的,笑得没心没肺。
我盯着那画看了很久,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抻成一根细线,又像是凝住了,成了浆糊。
我掏出烟,又塞回去——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纸牌子,红字,墨迹已经褪了些。
我把手插进兜里,掏出来,又插进去。
手心里全是汗,湿得能拧出水。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产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叫——是娄晓娥的声音,嘶哑的,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从我耳朵眼儿里捅进去,在胸腔里转了一圈。
我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冲到产房门口,手按在门上,绿漆冰凉。
同志,请后退。
一个护士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蒙着白布,家属不能进。
我退后一步,又一步。
门里头又传来一声喊,比刚才更短促,更用力,然后断了,像是人被掐住了喉咙。
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月牙。
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我靠在墙上,仰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白灰掉了几块,露出里头灰褐色的板子。
一盏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声音忽大忽小,像是随时要灭。
三个小时过去了。
我的腿站麻了,就沿着走廊走,从东头走到西头,再折回来。
脚步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轻微的响动。
窗户外面,天已经完全亮了,是那种惨白的光,没有太阳。
几只麻雀落在梧桐树上,蹦跶着,叽叽喳喳,叫得没心没肺。
四个小时了。
我正低着头数地上的瓷砖缝,忽然听见一声——门开了。
一个护士抱着一个小东西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大褂,帽子底下的脸年轻,带着笑。
她怀里那个东西裹着白布,小小的,像一团没展开的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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