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包,站在廊下,先敲了两下门框。
向东哥,您在吗?
在,进来。
她踏进门,把那个纸包放到桌上,推过来:
向东哥,这是欠您的五块钱,攒了好久,终于还上了。
真是太感谢您了。
声音平稳,眼神干净,郑重得像在还一件大事。
我没有立刻接,而是先看了她一眼。
1960年那个秦淮茹,还是个刚进院不到两年的年轻媳妇,天天打着苦情牌,满院子找人借米借粮,两只眼睛专往傻柱那儿瞟。
那时候我就说,这条路走不长——靠哭靠可怜,也许能撑一时,撑不了一辈子。
后来阴差阳错,她进了厂子,从缝纫组的临时工做起。
三年下来,从临时工转了正,现在每个月能拿二十出头的工资。
贾东旭去世后的那段日子是最难的,她咬着牙一个人撑过来了,棒梗、槐花、小当,三个孩子,一个没饿着。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秦淮茹,和两年前不一样了。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算计,是踏实。
我把纸包接过来,塞进口袋,没有当面数。
不急不急,你家的情况我都知道。
我说,你有这个心就行了。
她稍微松了口气,嘴角弯了弯:我小儿子,也到年纪了。
过了年,想给他说门亲事。
您……您看有没有合适的?
说到后半句,脸上带了点不好意思的红。
我想了想:这事我帮你留意着。
阎三爷那边消息灵通,厂里也有不少姑娘。
先把孩子自己的心思问清楚了,再说亲。
她点点头,认真地:我知道,我先跟他谈谈。
我说,有眉目了来找我。
她走了以后,我把五块钱压在抽屉底。
不是钱的事。
是……这五块钱从借出去到还回来,中间隔了一整年。
一整年,她存出来五块钱,还挣出来了一份工资,还供着三个孩子吃穿上学。
这个女人,比我想的要硬。
进了十二月,雪就没停过。
一场接着一场,院子里的雪积到了脚脖子深,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厚厚的白,早晨出门得先用扫帚把廊檐下扫一条路出来。
林晓晓这回终于如愿以偿,穿着她的小棉袄,踩进了雪地里。
头一脚踩下去,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脚会陷进去——然后扭头看我,眼睛又圆又亮:
爸爸——脚!
嗯,陷进去了。
我蹲下来,是不是有意思?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迈开第二步,很小心,很认真,踩出两个深深浅浅的小坑,然后忽然蹲下来,用两只小手捧起一把雪,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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