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白白!
院子里的几个邻居都停下来笑,于母从厨房探出头来:
哟,晓晓下来玩雪了!
就在这时候,对面厢房的门也开了一条缝。
秦淮茹带着槐花出来了。
槐花比林晓晓大两岁,脚步已经稳当多了。
她一看见林晓晓蹲在雪里,立刻跑过来,两个小孩子蹲在一块儿,一起用手捧雪,嘻嘻哈哈地玩。
秦淮茹站在廊下,裹着棉袄,看着女儿,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笑。
我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院子里两个孩子的笑声在雪地里扬起来,清脆又轻盈。
上个冬天,这院子里的气氛是什么样子?
我记得清楚——家家户户都绷着,院里见面都是一张苦脸,谁也不搭理谁,都怕谁来借东西,也怕被谁看见自己碗里装的是什么。
那种苦,是一种悄无声息地压在所有人心头的苦,不是哭出来的那种,是闷着的,藏着的。
现在呢。
两个孩子在雪地里捧着雪,咯咯笑着。
阎埠贵的储藏室里存着一百斤粮食。
秦淮茹把借出去的五块钱还回来了。
日子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大张旗鼓的变好,只是有一天早上你忽然发现,孩子的笑声比去年多了,院子里说话的声音比去年轻了,空气里不再有那种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味道了。
娄晓娥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
你在想什么?
她低声问。
没什么。
我说,就觉得……挺好。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雪地里的两个孩子,也笑了。
是挺好。
【秦淮茹视角】
夜里十一点多,院子里一片寂静。
孩子们都睡了。
棒梗大了些,自己一张床;槐花和小当挤在里间,两个小脑袋缩在棉被里,睡得像两只小猫。
秦淮茹没有睡。
她坐在桌前,桌上搁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拨得很低,只发出暗橙色的微光。
窗外的雪还在下,院子里静得出奇,偶尔能听见远处什么地方有风穿过屋檐的低鸣声。
今天,是1962年的最后一天。
她一个人坐着,不知道在等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坐着。
手边放着那个破了角的小木匣,里面是她攒的几张粮票和一些零钱,还有贾东旭留下来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年纪轻轻,笑得很朴实,眼角有两道细纹。
她已经很久没有把这张照片拿出来看了。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拿出来了。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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