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映出一张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眉眼像娄晓娥,鼻子像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那几颗小牙,伸手去摸镜子里的人。
晓晓!
她对着镜子叫,像是跟另一个自己打招呼。
除夕那天,四合院里热闹非凡。
中院摆了三张八仙桌,拼成一长条。
桌上摆着各家凑来的菜——阎埠贵家炖了一锅白菜豆腐,刘海中家炒了一盘鸡蛋,秦淮茹家蒸了一笼红薯面窝头,我家端出了那盘花生瓜子和一袋水果糖。
娄晓娥还做了她的拿手菜:红烧肉。
肉是定量供应的,不多,只有半斤,但她炖得酥烂,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码在白瓷盘里,油汪汪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邻居们围坐在一起,男人们端着搪瓷杯,里头倒的是散装白酒,度数不高,但辣嗓子。
女人们抱着孩子,互相寒暄,说着这一年的变化。
孩子们满院子跑,抢糖吃,抢花生,笑声此起彼伏。
阎埠贵站起来,端起杯子,清了清嗓子:各位街坊,又是一年。
我先说两句。
大家安静下来,看着他。
这一年,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往年洪亮,定量从二十八斤涨到三十斤,工资也涨了,市场上啥都能买到。
咱院子里,没饿着一个孩子,没冻着一家老人。
这不容易。
这不容易啊!
他说着,眼眶有点红。
这个平日里精打细算、锱铢必较的老教师,此刻声音发颤。
他顿了顿,举起杯子:来,为了新的一年,为了孩子们,为了咱们这四合院!
为了四合院!
大家齐声应和,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海中也站起来,脸喝得通红:老阎说得对!
这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我大儿子光天,今年厂里评了先进!
二儿子光福,考试考了全班第三!
众人鼓掌,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翘着。
秦淮茹抱着小当,坐在角落里,脸上带着笑。
她的眼睛比两年前亮多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藏着忧虑和算计。
她现在每月有工资,虽然不多,但够三个孩子吃穿。
她的小儿子——相亲成了,婚期定在五月,今天她脸上一直带着那种准婆婆的喜气。
林晓晓坐在我腿上,小手抓着我的衣领,黑眼珠转来转去,对一切都好奇。
她看见了桌上的红烧肉,伸手指着:肉肉!
想吃?
我夹了一小块,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她张开嘴,一口咬进去,嚼了两下,小脸上全是满足。
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红棉袄上多了一滴油渍。
慢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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