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回她没有遮掩,就那么当着你的面,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棉袄的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我也想过,不管他了。”她的声音哽咽着,“他来要钱,我就不给。
他来闹,我就躲。
可每回一看见他站在门口那张脸,我就……我就狠不下这个心。”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用那块手巾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墙角。
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凄厉而沙哑,像是预兆着什么不祥的事情。
我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瞧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她用手背蹭了蹭脸,“让你听这些有的没的,平白添堵。”
“没事儿,大妈。”我说,“您要是想找人说说,我听着就是。”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过了片刻,她轻声说:
“你是个好孩子。
真是个好孩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沉默着。
“你刘叔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打我,我不怪他。
他心里头也苦。
大儿子不成器,他气不过,又没处撒气,就……就拿我当了出气筒。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早已习以为常的事情。
这种平静让我心里发寒。
我无法想象,一个人要经过多少次的伤害,才能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他不怪我这样的话。
那不是宽容,那是一种更深层的绝望——是觉得自己不配抱怨,不配委屈,甚至不配被人心疼。
“可有时候我也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她望着灰蒙蒙的天,声音很轻,“光齐来要钱,他生气。
光齐走了,他骂我。
我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我谁也管不了,谁也帮不了。
我就是个没用的老婆子。”
“大妈,您别这么说。”我说。
她转头看着我,眼神有些茫然。
我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光齐的事,您别太操心。
您管不了他的,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管不了他一辈子。
但是您还有光天,还有光福呢。
那两个孩子我看都挺懂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您得往开了想。”
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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