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中山装放回箱子里,指尖触到那张纸条。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显然不是最近才写的。
老太太早就准备好了。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她的儿子没能穿上一件像样的寿衣就走了。
现在,她把欠儿子的那一份,连同给我的那一份,都准备好了。
窗外的鞭炮声更响了,噼里啪啦的,像是赶着趟儿似的给这四合院添喜庆。
可我站在这间弥漫着陈旧木头味的小屋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眼眶有些发热。
何雨水蹲在地上,手里还捧着那张泛黄的纸条,忽然小声哭了起来。
我没有劝她。
有些情绪,不是言语能安慰的。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照在那两件衣裳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涨。
傍晚的时候,四合院里的热闹渐渐平息了些。
何雨水还在聋老太太屋里,我路过的时候,她招手叫我进去。
老太太坐在床边,拄着拐杖,正眯着眼睛看窗外的晚霞。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云彩,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奶奶,何雨水轻声说,您怎么不早说呢?
聋老太太的耳朵不好,但眼神好。
她侧过头,看见是我,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
小林来啦。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夕阳把她的脸染成金色,那些皱纹像是金线绣上去的,一道的,刻着岁月的痕迹。
奶奶,我开口,声音有些涩,那两件衣裳……
看见了?
聋老太太笑了笑,皱纹挤在一起,老婆子闲不住,就爱缝缝补补。
可是您为什么……何雨水的声音带着哭腔,您为什么不给棒梗做一件,偏偏要给小林……
聋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云霞,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我儿子走的时候,没人送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沙沙的,带着几分颤抖。
那一年,他才二十三。
聋老太太的声音平缓而低沉,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国民党抓壮丁,他跑了三次,都被抓回来。
最后一次,他们打断了他一条腿,他还是跑。
跑到村口,被他们追上,一枪打在后背上……
她停顿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何雨水赶紧去倒水,被她摆手拦住了。
没事,她说,说完了就好了。
她接着说:我去收尸的时候,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就一条破裤子,连双鞋都没有。
那是腊月天,北风呼呼地吹,他脚上的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躺在雪地里……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