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就是好奇。
我说,我在这儿泡澡有几个月了,最近总觉得有些生面孔在附近晃悠。
老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跟刚才在池子里扫我的不一样,这眼神是看人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打量。
半晌,他开口了:你这小伙子,眼神正,还懂规矩。
他努努嘴,最近是来了个外地口音的人,三十来岁,脸上有颗痣,瘦高个儿,老在福顺池这块儿转悠。
我在这澡堂子待了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可这人,我没见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瘦高个儿,脸上有颗痣。
就是刚才池子里那个人。
您知道他是什么来路吗?
我问。
老头摇摇头:不知道。
这年头,外地来的人多了去了,有逃荒的,有找活儿的,还有不知道干什么的。
不过——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在这澡堂子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什么人干干净净,什么人心里有鬼,我一眼就能瞧出来。
那个瘦高个儿,走路的时候后脚跟不着地,轻飘飘的,像是练过的。
而且他看人,眼神发飘,不实在。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多谢胡大爷。
我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毛钱,放在柜台上。
老头看了看那钱,没客气,用手指头捻起来,塞进抽屉里。
小伙子,你是哪个院儿的?
他突然问。
南锣鼓巷那边。
我说。
南锣鼓巷……老头重复了一遍,那片儿住的人杂,什么来路的都有。
你自己当心点。
这话里有话,我听出来了。
胡大爷,您认识那片儿的人?
我问。
老头没直接回答,只是摆摆手:老了,不中用了,也就收个票、扫个地什么的。
你赶紧回去吧,天快黑了,路上不好走。
我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推开澡堂子的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天色已经暗了,灰蒙蒙的,街上的人影都模糊了。
远处的城墙黑黢黢的,像一道大土坝子,上面长着些枯草。
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脑子里一直在转。
那个瘦高个儿,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的眼神、他的步态、他手指上的茧子,都在说明一个问题——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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