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在这个年头,身份不明是件很要命的事。
你说你没问题,可拿不出证据,谁信你?
以前在朝鲜,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因为身份问题,被自己人怀疑,最后稀里糊涂地死在牢里的,不是没有。
我不能重蹈覆辙。
下午的时候,工段长通知我,说车间主任周铁生让我去办公室一趟。
我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身上的铁屑,往车间办公室走去。
车间办公室在车间最里头,是间不大的屋子,窗户又小又高,光线暗得很。
推门进去,就看见周铁生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他四十来岁,方脸,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林向东来了?
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
我在凳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周铁生放下文件,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林向东,你来我们车间有几个月了?
快一年了,周主任。
快一年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话,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段时间,你表现得不错。
技术过硬,活儿干得漂亮,还带了两个徒弟。
车间里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好点点头:都是应该做的。
周铁生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不过,最近厂里有些反映。
我的心沉了一下,面上却不显:什么反映?
有人说你来历不明。
周铁生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些探究,有人说你技术太好了,不像一般人。
还有人说你有海外关系,档案里写得不清楚。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的,像是在给我时间消化。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林向东,周铁生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跟我说实话,你的身份,到底有没有问题?
这话问得很直接。
我心里飞快地转着,思考着该怎么回答。
周铁生不是坏人。
从我进厂这一年来看,他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对工作抓得紧,对手下的人也还算公正。
但他同时也是车间主任,是干部,审查工人是他的职责。
如果我回答不好,他不会保我,只会按程序把我交上去。
周主任,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的档案,您也看过了。
我出身农民家庭,解放前给地主扛过活,解放后被组织上安排进厂当学徒。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有据可查的。
那你的技术呢?
周铁生追问,一个只读了几年书的年轻人,怎么会这么多东西?
你能修我们厂修不了的机器,你能看懂连工程师都看不懂的图纸,你还能说一口流利的俄语——这些,你怎么解释?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很多遍了。
周主任,我说,有些东西,是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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