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停了,咱们比谁都心疼。
可他们……林向东欲言又止。
他们不懂啊。
他们什么都不懂,却把懂的人打倒。
他们什么都不会,却要把会的人踩在脚下。
我知道,我知道。
吴科长摆摆手,那动作里有一种阅尽沧桑的淡然。
那些造反派什么都不懂,就会喊口号。
可咱们不能跟他们一样。
咱们是搞技术的,咱们的手艺不能丢。
只要设备还在,只要技术还在,早晚能重新开工。
林向东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多年心血的结晶被毁掉,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那些图纸,他一张一张画出来的;那些公式,他一个一个推导出来的;那些数据,他一次一次实验验证出来的。
那是他的命,是他的魂。
吴科长,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
您说,我们还能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吴科长说,那声音低沉而有力。
保存实力,等待时机。
林向东怔住了。
他看着吴科长,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智慧的光芒。
那不是妥协,那是另一种战斗。
在这个疯狂的时代里,保存火种,就是最大的战斗。
那天晚上,四合院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冷冷的星星,在黑色的天幕上眨着眼。
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然后是更长久的寂静。
林向东坐在桌前,借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正在抄写一份技术资料。
这盏煤油灯,是娄晓娥特意从供销社买来的。
她说,电灯太亮,容易被人发现。
煤油灯的光线昏暗,却正好适合他们这些秘密的工作。
昏黄的灯光,在墙上投下他晃动的影子。
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滑动,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出现在泛黄的纸面上。
那是轧钢机的核心参数——温度曲线、压力值、合金配比。
这些数字,每一个都经过无数次的实验验证,每一个都关系到产品质量和安全。
他把它们一字不差地抄下来,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他的右手握着钢笔,左手按着草稿纸。
那草稿纸,是他从厂里偷偷带出来的。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计算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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