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说得是。
我把铅笔夹在本子里,我记下了。
孙福全愣了一下。
他大约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认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屑的表情。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车间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林,你那个公差,标得再紧也白搭。
这机子多少年了,老外留下的东西,不是你画几张图就能改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哼了一声,这才真的走了。
我低下头,重新翻开本子,看着上面那行1.
47mm的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AI的计算是基于静载荷条件的。
但轧机在运转时,螺栓受力是动态的——启动、制动、负载变化,每一种工况都会影响实际的配合间隙。
这是一个问题。
但不是现在能解决的。
我把本子合上,抬头看了看3号轧机。
巨大的机身正在平稳运转,轰鸣声在闷热的车间里回荡。
我没想到,这台机器很快就会给我一个教训。
大约过了半小时,我正在另一台设备旁边记录参数,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有人在用铁勺刮玻璃,刮得人头皮发麻。
我猛地抬起头。
3号轧机的方向,一股剧烈的振动正在蔓延开来。
那台巨大的机器整个机身都在抖,连接部件发出咣当咣当的撞击声,像是有东西在内部松动了。
停机!
快停3号机!
车间主任的声音从车间另一头传来,带着破音的焦急。
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往配电箱的方向跑。
有人喊着怎么回事,有人喊着快关电门,整个车间一瞬间乱成一锅粥。
我的第一反应是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但一只手拦在了我前面。
别动。
是孙福全。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蹲在了3号轧机旁边,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了机身上。
他的耳朵离轧机的外壳只有几寸,眉头紧锁,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轧机的异常振动声在嗡嗡作响。
孙福全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那姿势让我想起了什么——老一辈的机修工,没有仪器,没有检测设备,全凭一双手、一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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