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春天的车间里还带着些许寒意,但大家伙儿干起活来都是一身汗。
这样握住,刀身跟工件贴平,推过去的时候力道才匀称。
我比划着,你那种握法,推到一半就歪,力道全集中在刀尖上,工件表面坑坑洼洼的,不废才怪。
阎解放看着我操作,眼睛里有些发亮。
他这人有个好处,就是肯学。
不像车间里有些老油条,倚老卖老,你教他他还嫌你多管闲事。
阎解放不一样,他认真盯着我的手势,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默记。
你自己试试。
我把工件推到他面前。
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推。
锉刀在工件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推了三四下,刀身就开始歪,力道不匀,工件表面果然出现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感觉到了吗?
我问。
林师傅,我……他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劲儿使大了?
劲儿是一方面。
我又拿起一把锉刀,主要是你心里急。
想着快点干完、快点学会、快点上手——这心态不对。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番话。
我没再多说,继续教他基本的操作技巧。
工件的金属表面在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上午的阳光从车间高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阎解放的侧脸上。
阎埠贵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在认真消化我说的每一句话。
我想起第一次见阎埠贵的时候,是去年冬天,阎埠贵刚进厂不久,站在车间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阎埠贵爹阎埠贵是我们的老街坊,在南锣鼓巷小学教了二十多年书,写得一手好字,精明了一辈子。
阎解放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耳濡目染的,全是算计。
可这孩子又不太一样。
他爹的那套他学不来,不是笨,是骨子里有股拧巴劲儿。
他爹整天算计邻居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儿,谁家占了公家多少便宜,谁家该出多少力不出,他都门儿清。
阎解放不一样,他心里其实知道那些算计上不得台面,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做。
他就那么拧巴着,一边是父亲的精明,一边是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教了大约一个小时,我让他休息一会儿。
我们走到车间角落的茶水间,倒了两杯热茶。
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但这个角落里稍微安静些,能听见外头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林师傅,他端着搪瓷缸子,突然开口,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我在旧木凳上坐下。
您说做人不能太算计,这道理我懂。
可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爸他,精明了一辈子,我看他那样儿,有时候也觉得不对。
可他要是不算计,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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