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容易……
我没说话。
茶水冒着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面容。
车间外头有工友走过,脚步声踢踢踏踏,带着春天特有的躁动。
你爸的事,你爸自己清楚。
我说,可你要记住一件事——算计和本分是两码事。
你爸算计别人,那是他的选择。
你不学他,那是你的选择。
两种选择两种结果,你自己掂量。
阎解放低下头,盯着茶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天收工后,我骑着自行车回四合院。
暮色从胡同两边合拢过来,路灯稀稀拉拉亮了几盏,影影绰绰的。
天空呈现出一种深蓝色,胡同里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老长。
我路过阎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是阎埠贵的声音,一板一眼地教训人:……你当我不知道?
你天天跟着那个林向东转悠,阎埠贵给你什么好处了?
阎埠贵一个从乡下来的泥腿子,懂什么机器?
你跟着阎埠贵能学出什么东西来,学成了还不是个工人?
能有什么出息?
你表姐夫的厂子那是国营的,铁饭碗,你倒是托托关系往那儿使劲儿啊,跟一个乡下人混,能混出什么名堂来……
我没停,继续往前走。
阎解放跟在厂里学的那点东西,回到家里被他爹一通分析,全变味儿了。
他爹会把每件事都换算成利弊得失:你学这个有什么用?
能不能加工资?
能不能讨好领导?
会不会耽误家里的事儿?
一圈问下来,什么热情都凉透了。
我有时候想,阎解放这孩子,其实挺可怜的。
他不是不想好,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好。
他爹的那套逻辑太顽固了,从小到大渗透进骨头里,他想挣脱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回到四合院,我照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看各家的情况。
傻柱他妈在院子里晒被子,傻柱蹲在门槛上啃馒头,啃得满嘴都是渣。
三大妈在公用水管那儿洗菜,水花溅了一地。
易中海家的窗户开着,里头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播的什么老戏,听不真切。
这就是四合院的日子,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日复一日地过着。
我看着这些,心里有时候会觉得踏实,有时候又觉得空落落的。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晚饭是在自己屋里吃的。
馒头就着咸菜丝,简单对付了一口。
吃完饭我坐在窗边,借着外头的月光发了会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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