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教授请讲。”
伊万诺夫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用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中国工人。”
我心里一动,但没有说话。
“你有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能力。”伊万诺夫继续说,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像是要看穿我的灵魂,“你的技术方案、你的思维方式、你对这个行业的理解……都超出了我对一个中国技术工人的预期。
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但我希望……”
他顿了顿。
“希望你用它做正确的事。”
这句话意味深长。
我沉默片刻,回应道:“谢谢您的教诲,伊万诺夫教授。
您给我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严谨的科学精神。
这三年,我学到了很多。”
这是真心话。
不管政治立场如何,伊万诺夫作为一个科学家,是值得尊敬的。
伊万诺夫看着我,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更深了。
“林向东,”他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想知道。
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技术在任何时候都是中立的。
问题只在于用它的人。
你很聪明,比大多数人都聪明。
但聪明人如果走错了路,比愚蠢的人更危险。”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伊万诺夫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我的话。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现在的你。”
然后,他伸出右手。
我握上去。
这一握,是离别,也是某种认可。
伊万诺夫没有揭穿我,他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但他选择了沉默。
也许这就是科学家之间的默契——不问出处,只看成就。
“再见,林向东。”伊万诺夫说。
“再见,教授。”我说。
他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报告厅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
三年的中国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伊万诺夫走了。
下一个是安德烈。
然后,所有的苏联专家都会离开。
然后,中国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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