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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锦心谋世,卿心归我 > 第121章 遗书

第121章 遗书(2/3)

“不等了。”钟佳凤语气平稳得没有波澜,“我明天去跟监狱说,棺材我买,坟我选,他这辈子没做对过几件事,死的时候,不能没人收尸。”她顿了顿,又问,“你娘知道了?”

“知道了,她没说话。”

“她不用说话,我来替她说。”

第二天清晨,一口薄松木棺材从监狱后门抬出来,没有仪仗,没有唢呐,只有钟庆堂、钟佳凤、老陈和两个帮忙的狱卒。

棺材轻得不像装了一个人,钟佳凤走在最前面,竹篮里的纸钱被风吹得四处飘散,落在草叶上、水沟里、石板缝中,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钟庆堂跟在后面,眼眶通红,却没掉一滴泪,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钟翰武葬在城外钟家祖坟最边角,坟坑是老陈提前挖好的,不大不深,刚好能放下那口薄棺。

下葬时,钟庆堂蹲在坑边,用手一把一把撒土,不用铁锹,每撒一把,都像在告别一段不堪的过往。

十岁的钟明轩穿着不合身的黑布孝衣,袖子挽了两道,手里攥着一小把土,指节发白,站在坟边不知所措。

钟佳凤蹲下来与他平视,声音温和却坚定:“明轩,你手里是土,撒下去,就能把你爹盖住了。”

明轩低头看着手里的土,攥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手,土从指缝间落下,落在棺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撒完后,他攥了攥空拳,转身走到母亲身边。

钟佳凤站在坟前,看着还没立碑的坟头:“碑我来办。”

“不用,我自己刻。”钟庆堂声音沙哑。

“刻深点,别偷工。”钟佳凤语气没有起伏,“你爹一辈子偷工减料,死这回事,不能再偷了。”

午后,云锦坊门口,钟佳凤站在石阶上,看着半掩的木门。

春桃最先看见她,疑惑地问:“您找谁?”

“找巧英,我是她姑姑。”

春桃愣了一下,转身跑进去。

巧英从账房走出来,两人隔着门框对视,钟佳凤打量着她,上次见还是苏宛卿办丧事的秋天,巧英攥着银梭蹲在灵堂门口,瘦得像根芦苇,如今长高了,肩膀宽了,眉眼愈发分明,像一匹出了缸的布,颜色定了,纹路密实得能扛住风浪。

“你长大了。”钟佳凤说,“上次见你,还是你娘办丧事那年,你攥着银梭,瘦得一阵风就能刮跑。”

巧英没接话,静静等着下文。

“你二叔死了,今天下葬,薄松木棺材,没立碑,庆堂说要自己刻。

我来告诉你一声,你是钟家的人,该知道。”钟佳凤语气平淡,像是反复掂量过无数次。

巧英沉默片刻:“姑姑,进来坐。”

“不了,我还要去张氏那边,跟她说账怎么接。”钟佳凤转身要走,又停下,没回头,“你二叔不配你原谅,但原谅与否,是你自己的事。”

她径直走向堂屋,推开门,钟翰文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天花板,听见脚步声,眼珠缓缓移过来,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钟佳凤在床边站了片刻,伸手把钟翰文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哥,我回来了。”说完转身离开,跨出门槛时,风掀起她的发丝,她没有回头,却想起多年前母亲吴氏去世的冬天,她和翰武躲在桂花树后,看着苏香兰罚母亲跪祠堂,天快亮时,翰武说“姐,娘不动了”,她拉着翰武的手回屋,第二天钟家只说母亲“身子弱,受不住风寒”,没人提祠堂,没人提那一夜,后来她嫁去上海,一走十几年,如今回来,物是人非。

午后,钟庆堂坐在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英文笔记本,老陈拿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进来:“大少爷,监狱送来的,说是你爹写的。”

钟庆堂手指顿了顿,接过信封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还带着泪痕。

他反复看了两遍,攥紧信纸,指节泛白,凑到油灯前点燃,纸片蜷缩变黑,化成灰落在茶盏里,他端起一饮而尽,苦得浑身发颤,比这辈子喝过的任何药都苦。

老陈默默退了出去,钟庆堂翻开账本,翻到最底层,果然有一张折好的地契,上面写着张氏的名字,日期是去年冬天——他爹被抓之前,竟偷偷赎回了母亲的陪嫁田产,母亲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他把地契折好放进贴身口袋,起身往西院走。

张氏在灶房烧饭,钟明轩趴在桌上写描红,笔尖拖得墨汁洇开。

听见脚步声,明轩抬头喊:“哥!”

钟庆堂摸了摸他的头,走进灶房,张氏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苗映得她脸发红,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庆堂,吃饭了吗?”

“还没。”钟庆堂在她身边蹲下,掏出地契递过去,“娘,爹留给您的。”

张氏接过地契,看着上面的字,手抖得厉害:“你爹……他……”

“他在狱里被人害了,是渡边的人。”钟庆堂语气平静,“他走了,往后我来撑这个家。”

张氏把地契贴在胸口,没哭,只是点了点头,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得她脸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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