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 | 简体
笔趣阁 > 锦心谋世,卿心归我 > 第118章 底牌

第118章 底牌(1/2)

一九三七年四月一日,愚人节。

苏城的街巷里没有这个洋节的影子,只有青石板路被晨光浸得发亮,透着几分寻常日子的安稳,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钟庆堂坐在钟记绸布庄的账房里,面前摊着老陈刚送来的客户名单,指尖轻轻划过纸页,眉头却没皱半分。

老陈垂手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大少爷,这四家老客户昨天都递了话,王记布庄说手头紧,货款要缓;李记绸缎说仓库满了,新货暂缓;周记染坊说工人生病,开不了工;赵家布行更干脆,电话里没多说一句就挂了。

都是跟了咱们好几年的老主顾,突然这样,实在反常。”

钟庆堂把名单翻过来,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理由说得滴水不漏,却透着刻意的牵强。

真正的生意人,断不会拿自家的进货款开玩笑,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背后递了话,让这几家和钟记断了往来。

“老陈,去查这四家最近接触过的人,尤其是渡边家的人,盯紧些,别打草惊蛇。”钟庆堂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指尖在名单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敲定一件寻常事。

老陈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开,账房里只剩钟庆堂一人。

窗外的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晃眼,他想起渡边健次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钟少爷,你比你父亲聪明。”这话里藏着的,分明是威胁,是试探,可他不在乎。

渡边健次的第一步,是断他的销路,这是试探,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的底牌。

他不能慌,不能急,更不能露半分破绽。

他要让渡边健次觉得,钟庆堂不过如此,四家客户退单,就该束手无策了;要让渡边以为他的底牌,就是没有底牌。

等渡边觉得胜券在握时,再让他看看,自己手里攥着的,到底是什么。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素笺,提笔写下四个退单客户的名字,圈了起来,又写下施密特介绍的五家沪上出口商,在下面划了道粗线。

圈是退路,线是前路,渡边想看的是他走投无路的模样,他准备的,却是另一条路。

沪上,大和商社的办公室里,渡边健次盯着面前的销售报告,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节奏里透着几分不耐。

四家客户只是暂停合作,不是彻底终止,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要的是让钟庆堂的货彻底卖不出去,让他的仓库堆满滞销的存货,让他被资金链拖垮。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手下的号码,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再给那几家掌柜去电话,明里暗里提一句,钟记的货,能等,但不能买,等多久没准话,能买的时候,会另行通知。”

电话那头应得干脆,渡边挂断电话,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梧桐刚冒出嫩绿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春天的气息里,却藏着刀光剑影。

他等了三天,钟庆堂没打一个求情电话,没托一个人说和,甚至连半句抱怨都没有,安静得反常,反常得让人心里发沉。

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叔叔渡边一郎的号码,声音里带着几分犹疑:“叔叔,钟庆堂没动静,四家客户退单,他像没事人一样,电话不打,人不来,连句话都不带。”

电话那头,渡边一郎的声音沙哑,透着几分不耐烦:“你太急了,他才多大?

二十五岁的年纪,能在你手下撑这么久,已经不容易,可撑一时撑不了一世,你要断的,不是他的客户,是他的路。”

“什么路?”渡边健次的手指顿住,指腹摩挲着桌沿的纹路。

“人。”渡边一郎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冰,“他不在乎生意,不在乎钱财,在乎的是母亲和弟弟,攥住这软肋,还怕他不低头?”

渡边健次沉默良久,脑海里忽然浮现钟庆堂的眼睛,那是双不怕死的眼,可他见过钟庆堂牵着弟弟去私塾的模样,走得慢,语气柔,眼底的温柔藏不住,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叔叔,我再想想。”

“别拖太久。”渡边一郎挂断了电话。

渡边健次握着听筒,站了许久才放下,转身拉开抽屉,取出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四个年轻人站在樱花树下,眼底满是鲜活的光。

他忽然恍惚,若当年叔叔没走那条路,自己如今会是什么模样,可没人能给他答案。

他把照片锁回抽屉,再次拨通电话,语气冷硬:“接苏城办事处,立刻查钟庆堂母亲的住处,他弟弟念书的学校,越详细越好,半分细节都不能漏。”

电话那头应声后,他挂断电话,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他本不愿这般行事,可叔叔说得对,温和的人做不成大事,亮底牌前,得先摸清对方的牌,他不想等钟庆堂先翻牌,他要先看他的软肋。

午后,苏城云锦坊的巷口,宋云澜的黑色福特车稳稳停下,他拎着公文包下车,春桃快步迎上去,语气轻快:“宋先生,小姐在厂房里,正对着织机琢磨呢。”

宋云澜点点头,走进厂房,巧英正坐在织机前,手里攥着那枚银梭,指节泛白,眼底却透着沉静。

见他进来,巧英抬眸,声音清冽:“庆堂那边,出什么事了?”

“渡边在断他的销路。”宋云澜在她对面坐下,公文包放在桌上,语气凝重,“他暗地里给钟记四家老客户施压,让他们暂停进货,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老陈说,庆堂知道后,在账房坐了一上午,出来时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

巧英放下银梭,指尖在织机边缘轻轻划过,语气笃定:“他不会倒。”

“你这么确定?”宋云澜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他不会让自己倒。”巧英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的红豆架冒出嫩芽,透着生机,“钟记是他的心血,他若倒了,钟记就没了,他和他爹不一样,他爹遇挫会认命,他只会咬牙扛。”

宋云澜没再接话,走到她身边并肩站定,目光落在红豆架上,嫩芽在风里轻晃,像是在积蓄力量。

“沈叔叔那边呢?”巧英忽然转头,眼底带着关切。

“知微今天又带回一份文件。”宋云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递到她手中,“渡边加派人手查沈伯安,不止查行踪,还翻他的过去,连他改姓前的旧名都挖出来了,沈佩兰的名字,还被红笔圈了。”

巧英接过纸,上面“沈伯安,曾用名林德胜”几个字格外刺眼,下面密密麻麻的记录,都是渡边对那段东京往事的深挖。

她把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语气坚定:“软肋不是找出来的,是自己露出来的,我们不露,他就找不到。”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