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军需处驻地,深夜的灯光下,陆怀瑾拆开苏城寄来的信,娟秀的字迹是巧英的笔,信很短:“怀瑾:钟翰武在狱中遇刺未死,渡边一郎在灭口,沈叔叔已转移,苏城局势更紧,你在保定,自己小心。
巧英。”
信尾没有多余的叮嘱,只有他的名字,可那字里行间的牵挂,藏在折痕里,藏在墨迹里,藏在每一个笔画里。
他把信折好放进左口袋,和母亲的信放在一起,右口袋是母亲留下的信,左口袋是巧英的牵挂。
他铺开地图,天津、保定、石家庄、唐山,七个红圈格外刺眼,自言自语道:“沈伯安转移了,渡边灭口急了,急了就会出错。”
副官进来时,他已做好决定:“传令下去,七处仓库三天后同时行动,不等命令了,先断他的粮草,再断他的路。”
副官愣了一下:“陆长官,不等上头命令了?”
“等命令,黄花菜都凉了,打,打完再报。”陆怀瑾站在窗前,看着保定的夜色,护城河上的薄冰快化了,他从口袋里摸出巧英的信,又看了一遍,贴身放好,眼底满是坚定。
云锦坊厂房里,巧英看着宋云澜发来的电报,电文简短:“钟翰武遇刺未遂,渡边灭口,沈已转移。”她把电文凑到油灯前烧了,灰烬拨进茶盏一饮而尽。
春桃紧张地问:“小姐,出什么事了?”
“钟翰武在狱里遭人下毒手,没死,渡边在灭口,下一个就是沈叔叔。”巧英走到窗前,眼底沉着,“不过宋先生已经把沈叔叔转移了,在城西破庙,安全。”
话音刚落,春桃又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沈叔叔让我带给您的,说是最后一批名单。”
巧英展开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渡边在苏城的眼线,城东赵记、城南王记、城西周记、城北李记……她把每个名字都记在心里,折好放进口袋。
“沈叔叔还说什么了?”
春桃低下头:“他说‘知微还好吗’,我说‘好’,他说‘那就好’。”
巧英看着春桃泛红的眼眶,轻声道:“他不会出事,他说快了,是快回来了。”
实验室里,陈树生对着“月白”锦缎,用特制墨水写下最后一批眼线名单,字迹细如蚊足,写完等墨水干透,用熨斗烫过,字迹隐去,再看不出痕迹。
他把锦缎装进空白牛皮信封,走进巧英的房间。
“最后一批名单,明天让宋先生送去保定。”陈树生把信封放在桌上,眼下的青痕明显,嘴唇干裂,眼睛却亮得惊人。
巧英拿起信封,看着他疲惫的模样,轻声问:“树生哥,你累不累?”
陈树生想了想,笑了:“做实验不累,写论文不累,只有等你的信时累。”
巧英愣了愣,垂下眼:“我也给你写过,写了三页撕了,又写两页,最后只寄了一行‘红豆发芽了’。”
“一行就够了,比三页都重。”陈树生在她对面坐下,笑容里满是真诚。
巧英把信封放进口袋,起身道:“走,喝粥去,春桃熬的,再不喝就凉了。”
深夜,春桃坐在灶房里,从腰间取下那枚铁钉,锈迹斑斑,却被她擦得发亮。
她攥紧铁钉,硌得手心发疼,又放回腰间,走到院子里望着东厢房,灯已经灭了,沈知微睡了。
她在心里默念:“知微姐,你舅舅好好的,他问你好,我说好,我们都没哭。”转身走回灶房,关上了门,夜色沉沉,却挡不住心里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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