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局势紧张……日军频繁演习……”

“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呼吁……团结抗日……”

收音机里的声音，像远在天边的警钟。

陈树生放下书，抬头时眼底带着担忧：“巧英，你说我爹在北平安不安全？”

巧英愣了愣，轻声安慰：“他在学校教书，日本人还没进城，应该安全。”

陈树生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的信，信封上的邮票已经有些磨损，字迹歪歪扭扭：“他写信说，学校停课了，学生有的去延安，有的回老家，他整天在书房看书，不说话，我娘说他瘦了。”

巧英伸出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慢慢传递过去：“树生哥，你爹不会有事的，他是读书人，有自己的坚守，日本人不会轻易为难。”

“不是不为难，是还没轮到。”陈树生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巧英，你说，我们能赢吗？”

巧英看着他，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眉眼，她的语气坚定得像磐石：“能，我娘说过，手艺在，人在；人在，根在；根在，总有一天会发芽。”

陈树生没再问，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信念，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巧英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红豆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她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刚开的花朵，陈树生跟着出来，蹲在她旁边。

“树生哥，你说我娘年轻的时候，怕不怕？”巧英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迷茫。

“怕，但怕也没用。”陈树生望着红豆架，语气温柔，“她怕你爹出事，怕你生病，怕染织厂开不下去，可她还是咬牙做了，把电光锦织出来，把染织厂撑起来，把你们姐弟养大，怕从来不能让她停下脚步。”

巧英低头看着腕上的银镯，内侧的小字“愿我如星君如月”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她轻声说：“树生哥，我怕。”

陈树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着她的手背，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两人蹲在红豆架前，手握着手，月光洒下来，把影子融在一起，安静却安稳。

许久，巧英站起身：“走吧，该睡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陈树生跟着站起来，两人并肩走回织坊，织机静静停着，梭子搁在织机上，巧英拿起梭子，推了一梭，咔哒一声，立夏纹“蝼蝈鸣”再次响起，她推了一梭又一梭，织机声混着窗外的蛙声，在夏夜里格外清晰。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救国的呼吁和织机的声响交织，夏天真的来了，红豆花开得正盛，藤蔓爬满了架子。

该来的总会来，可他们不怕，因为身边有彼此，有坚守的信念，有不肯低头的骨气，就像母亲说的，手艺在，根就在，根在，就总有发芽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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