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织机前,拿起梭子推了一梭子,“咔哒”,织机在黑暗里响着,和窗外的蛙声混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不屈的战歌。
她推了一梭子,又一梭子,把今天织完,把明天织完,把后天织完,织到织不动为止,织到战争胜利的那一天。
春桃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放在桌上,轻声说:“小姐,喝碗绿豆汤。
天热,解解暑。”
巧英端起碗喝了一口,很甜,很凉,顺着喉咙流进心里,驱散了些许疲惫。
“春桃,你说我爹会不会担心?”
春桃愣了一下,轻声安慰:“小姐,您撑得住。
我在,树生哥在,宋先生在,钟大少爷在。
都在。
您不是一个人。”
巧英没有说话,放下碗,拿起笔,翻开“经纬之心”,提笔写下——“七月八日。
卢沟桥打起来的第二天。
树生哥两天没睡,银杏酸提取成功了。
运河边的银杏树够我们用一辈子。
我让他去睡了,他不肯,我凶了他一句,他听话了。
宋云澜在香港找了新客户,原料从天津走,二十天后到。
怀瑾在前线,止血带不够用,他让我多织。
我多织了一千条。
钟庆堂的商户联盟改成军需合作社了,二十六家铺子全部举手。
他说不是做生意,是救国。
爹今天说,你比你娘强。
我不是一个人。
巧明在背《论语》,他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他长大了。
都在动,都在忙。
织机不能停。
人在,织机在。”
写完之后,她把“经纬之心”合上放进抽屉里,拿出那枚银梭,在灯下看了很久。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运河上的船夫又开始唱夜号了,那歌声苍凉又坚韧,在夜空中回荡。
她吹灭了灯,在黑暗里坐着,战争来了,她不怕,他们都不怕,因为他们的心里,有一根正正的梁,支撑着他们,在这场烽火里,用织锦的技艺,对抗时代的飓风,织就山河无恙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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