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懂啊。”
“不懂就学。
我请陈树生先生来教你们。
他是清华化学系毕业的,电光锦就是他改良的。
他教你们配染料、调涂层、做绷带止血带。
学不会的多做几遍就会了。”钟庆堂语气坚定。
另一个掌柜也站起来,满脸担忧:“钟大少爷,我们做惯了绸布,做军需能行吗?”
“能行。
绷带是布,药棉是棉,军服衬里是绸。
都是你们做过的东西。
只是客户换了,要求高了。
以前做民用好看就行,现在做军需好用才行。
吸水、耐磨、不褪色、不感染。
这些陈先生会教你们。
学不会的我负责,做坏的我赔。
你们只管做,订单我来找,销路我来跑,货款我来收。”钟庆堂的声音掷地有声,震得账房里的空气都跟着颤动。
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王掌柜第一个举手:“钟大少爷,我干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二十六家,全部举手,那一只只举起的手,像是一面面战旗,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宣告着决心。
钟庆堂看着那一只只举起的手,眼眶红了,却硬生生憋住了眼泪:“好。
从今天起,商户联盟不叫商户联盟了。
叫苏城军需生产合作社。
不是做生意,是救国。”
傍晚,钟翰文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收音机,收音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华北局势紧张……日军持续增兵……”他听了一会儿,关掉收音机,起身走到院子里,红豆架子上的花开得正盛,藤蔓密密匝匝,像一片绿色的瀑布。
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朵花,花瓣很软,在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巧明从书房跑出来,手里拿着描红本,小脸上满是兴奋:“爹,你看我写的字!”
钟翰文接过描红本,上面写着一行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谁教你的?”钟翰文的声音有些沙哑。
“先生教的。
先生说国家有难,每个人都有责任。
爹,我也有责任吗?”巧明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钟翰文沉默良久,把描红本还给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有。
你的责任是好好念书。
长大了帮姐姐。”
巧明点了点头,跑回书房,那小小的身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钟翰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架红豆,想起了苏宛卿,想起她年轻时坐在织机前的模样,她说“翰文,织锦的人心里要有一根梁。
梁正了,织出来的锦才正。”如今,他的女儿坐在那台织机前,握着梭子,织着止血带,前线的人等着用,他知道,她不会倒,就像那架红豆,风雨再大,也压不弯枝干。
入夜,巧英一个人坐在厂房里,织机停了,她没让春桃陪着,春桃在灶房煮绿豆汤,灶火映着窗户一闪一闪,像跳动的火苗,也像希望的微光。
她拿出那枚银梭,在灯下看了很久,银梭上还有渡边健次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像一道狰狞的伤疤,也像一个无声的警示。
她没有擦,留着,这血迹时刻提醒着她,战争的残酷,也激励着她,不能退缩。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织锦的人,心里要有一根梁。
梁正了,织出来的锦才正。”她的梁是钟家,是云锦坊,是爹和巧明,是树生哥、宋云澜、陆怀瑾、钟庆堂、春桃,是那二十六家铺子的掌柜,是那些跟着她干的工人,这根梁,不能歪,也不会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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