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一个人坐在账房里,头发还湿着。
她把银梭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银梭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像一块锈。
她用手指摸了摸,硬硬的。
她提起笔,翻开“经纬之心”。
“七月十八。
树生哥的银杏酸量产了,浓度百分之八十二。
他说够我们用三年。
今天门口来了一个人,天津口音,虎口有长疤。
堂哥查到他叫马德胜,做洋行买办的,跟日本人做过生意。
王掌柜从他手里买了二百斤德国丝线,比市场低两成。
太便宜了。
便宜的东西,往往最贵。
爹说当年我娘也遇到过卖布的,后来就来了渡边健次。
一样的人,一样的手段。
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我不好欺负。
红豆架被打断了,修好了还能开花。
人也是一样。
人在,织机在。”
她合上账本,放进抽屉里。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院子里的水洼上,亮晶晶的。
远处,运河上的船夫又开始唱了。
声音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三下,很轻,很急。
春桃跑去开门,然后一声惊呼——“小姐!
陆先生回来了!”
巧英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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