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把布摊在桌上,一块一块地捋平。
“打断了就修。
修不好就重新搭。
红豆架年年都要搭,搭好了开花,开完花结豆荚。
明年再搭,再开。”
巧英把最后一块布叠好,放在桌上。
窗外雨还在下,哗哗的,打在瓦片上像放鞭炮。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红豆架。
藤蔓被雨打得垂下来,有几朵花掉在地上,被雨水冲走了。
巧明从书房跑出来,站在廊下喊——“姐!
爹让你进去!
别淋雨!”
巧英转过身,看着弟弟站在廊下,穿着一件小褂子,光着脚,头发湿漉漉的。
“你怎么光着脚?”
“鞋子湿了!”
“进去穿鞋!
不穿鞋肚子疼!”
巧明撅着嘴跑进去了。
巧英摇了摇头,走进堂屋。
钟翰文坐在桌前,收音机开着,声音很小。
“……华北战事激烈……我军在宛平与日军激战……”
钟翰文看见巧英进来,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些。
巧英在他对面坐下,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爹,怎么了?”
“英英,我听说今天有人来门口了。”
“嗯。
一个卖布的,天津来的。”
钟翰文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当年,也是先来了一个卖布的。
在门口站了很久,说要买布。
后来就来了渡边健次。”
巧英的手攥紧了桌沿。
“你娘说,那些人不只是来买配方的。
他们要的是整个钟家。
配方拿走,匠人挖走,染织厂吞掉。
钟家就什么都没了。”钟翰文看着女儿,“英英,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跟爹说。
爹虽然瘫了,但嘴没瘫。
爹能说话,能骂人。”
巧英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襟。
“爹,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爹知道。”钟翰文伸出手,颤巍巍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爹就是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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