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比市场低两成?”
“对。
马德胜说他有特殊渠道,不走海关,直接运到苏城。”
“特殊渠道。”巧英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堂哥,你觉得这个马德胜,是替谁在做生意?”
钟庆堂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他在替日本人做事?”
“不一定。
但他一个天津人,不在天津待着,跑到苏城来做什么?
天津港封了,他应该忙着找新出路才对。
他倒好,跑到苏城来卖丝线,价钱还比市场低。”巧英顿了顿,“堂哥,你查一下,这个马德胜跟渡边健次有没有关系。”
“渡边健次?
那个日本商人?”
“对。
他在云锦坊待了半个月,说是买丝绸,实际在看配方。
我刺伤了他的手,他走了。
现在来了一个马德胜,手上也有一道疤。”巧英把那张人形图拿出来,指着右手的位置,“阿青说那个人虎口有疤,长的。
不是烫伤,是划伤。
渡边健次的手是被我刺伤的,圆形的疤。
不是同一个人,但——太巧了。”
钟庆堂看着那张图,脸色越来越沉。
“巧英,你是说,日本人派了两拨人来?”
“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确定——他们想要钟家的织染秘法。”巧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爹说,我娘当年被日本人买配方,没卖。
他们等了很多年,等到了现在。
我娘不在了,我爹病了,我只有十六七岁。
在他们眼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好欺负。”
钟庆堂攥紧了拳头。
“巧英,我去把那个马德胜赶出苏城。”
“赶走了还会再来。
来了新的,我们不认识,更麻烦。”巧英摇了摇头,“堂哥,你盯住他。
他去哪里,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记下来。
不要打草惊蛇。
让他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呢?”
“然后等他自己露马脚。”巧英拿起桌上的银梭,在手心里转了转,“蛇不动,我们不知道它的七寸在哪里。
它动了,我们才能打。”
傍晚,苏城忽然下了一场暴雨。
雨来得又急又猛,打得院子里的红豆架东倒西歪。
巧英和春桃跑出去收晾在架子上的布,两个人浑身湿透了,抱着一摞布跑回厂房。
布是湿的,春桃的脸也是湿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
“小姐,这雨太大了,红豆架都要被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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